第384章 不愿，不等于不能

穆托雅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吱呀！~~”

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依旧是那个面目可憎的秦浪，但是这一次他却不是空着手。

而这次，他两手各拖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壮汉。光看服饰就知道是东胡高级将领。

秦浪像拖麻袋般随意的将两人丢在穆托雅面前。

房间的灯光非常亮，那是两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左边黑脸横肉，是铁赫！

右边颧骨高耸，是颜骨！

秦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势踹了一脚铁赫。

“喏，铁赫，白天在关下跳得最欢那个。”

然后他又用脚尖扒拉了一下颜骨。

“这个应该也是个将领吧？我不太认得你们东胡人脸，分不清是颜骨还是岳撼山，反正顺手逮了一个。先将就着吧。”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好像在菜市场指认猪肉。

然后又好整以暇地看向穆托雅，脸上挂着那副让穆托雅牙根痒痒的表情。

“怎么样，二公主殿下？”

“现在，能好好谈谈退兵的事儿了么？”

秦浪晃了晃自己的双手，语气甚至带上一丝遗憾。

“唉，我这两只手，一次就只能提溜俩。要不……你给个准话，是不是非得我把那个岳撼山也抓来，你才能答应退兵？”

穆托雅：“……”

穆托雅：“！！！”

穆托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闪电劈中。

铁赫？

颜骨？

自己麾下的两员大将，真的就跟自己一样，像地里的萝卜似的，被这秦浪随手给拔了回来？这才过去多久？还没到一个时辰吧？

都已经被劫营一次了，居然还不长记性？

家人们，谁懂啊？！

这人把东胡大营当自家后院了吗？

还“顺手逮了一个”，“一次只能提溜俩”？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笼罩而来。但多年的统兵经验让穆托雅强行压下几乎崩溃的情绪。没关系，自己还有数十万的大军，不可能攻不破这小小的关卡。

对方越是想劝自己退兵，就说明他并没有对抗自己大军的把握。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对，我是阿娜尔，我只是个小侍女……

“将、将军……您真的抓错人了……”

“我、我是公主的婢女阿娜尔……我也没有办法决定退不退兵啊！~……”

穆托雅垂下眼，努力让声音保持颤抖，甚至挤出了一丝哭腔。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刚刚被秦浪踢了一脚的铁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悠悠的醒了过来。这黑脸大汉晃了晃脑袋，视线先是茫然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定格在了穆托雅身上。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末将来救您！！！”

铁赫眼睛瞪的溜圆，瞬间清醒了过来。

然后无比忠诚的张开双手，护卫在穆托雅面前。

他甚至还没完全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也没搞清楚任何状况，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秦浪：“……”

穆托雅：“……”

暗室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浪挑了挑眉，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出精彩的戏码。虽然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她就是嘴犟，不承认，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现在，铁赫帮你承认了。

秦浪的目光在“忠心护主”的铁赫和“当场石化”的穆托雅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嗯，编！~你继续编！~

穆托雅也是僵在原地。

一万头草泥马，带着滚滚烟尘，在她眼前轰隆隆奔腾而过。

马勒你个巴拉子啊！！！

铁赫！

蠢材！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憨货！

坑死本公主了！！！

这种当场被拆穿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穆托雅气的对着铁赫就是狠狠的一脚！

她真的很想把这个坑死人不偿命的铁憨憨一脚踹回娘胎里去。只在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精心伪装的怯懦面具剥落。

“哎呦，公主殿下！”

“我是铁赫啊，你踹我干啥？”

忠心护主的铁赫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的懵逼。

穆托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演技，所有的坚持，在铁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公主殿下”面前，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完了，全完了。

穆托雅闭上了眼睛，要不我装晕吧？

至少不至于继续感受这种社死般的尴尬。

“呃……”

铁赫张了张嘴，剩下半句“末将护驾来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再憨，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公主，被公主眼中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上有没有蚂蚁。

秦浪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终于放弃伪装，一脸生无可恋的穆托雅身上。

“好了，公主殿下，戏也演够了。”

“现在，咱们能好好谈谈正事了吧？”

穆托雅深吸一口气，再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而且显得自己更可笑。

“谈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爽利。

“很简单，退兵！”

“只要你，东胡二公主，承诺退兵，并且承诺至少三个月内不再南犯辽山关。”

“我立刻把你们仨，平平安全地送回去。就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们从没来过辽山关，如何？”

秦浪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了指几人。条件听起来非常简单。不割地，不赔款，仅仅要求退兵和短期和平。

还没等穆托雅开口，铁赫先急了。

这憨货虽然经常脑子缺根弦，但对公主的忠诚是实打实的。

“殿下！殿下！俺觉得这事儿可以先答应下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穆托雅使眼色。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咱回去了，带着大军再杀回来报仇雪恨！

穆托雅：“……”

她简直要被这个活宝气得背过气去。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死死盯了铁赫三秒钟。你当人家是聋子还是瞎子？还是你觉得人家跟你一样憨？

“先”答应下来？

你这“先”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打算反悔是吗？！

铁赫被自家公主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秦浪果然被逗乐了，他忍俊不禁地看了铁赫一眼，又看向穆托雅，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的部下多“机智”。

穆托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重新看向秦浪，彻底放弃了任何侥幸心理。

“说出你真正的条件吧。仅仅退兵？”

“恐怕没这么简单。你想要什么？金银？粮草？还是辽山关以北的土地？”

秦浪摊摊手，表情很无辜，甚至有点无奈。

“我说了，我真没别的条件。”

“我就是不想看到打仗，不想看到死人。辽山关就这么大点地方，守军就这几百号老弱，你们六万大军压过来，我守城是不得已。你们退兵，大家相安无事，就这么简单。”

“不想看到打仗？不想看到死人？”

穆托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嘴角只是冷冷地勾了勾。

“你把我抓来，把我两员大将也抓来，这不算‘事’？若我答应退兵，你放我回去，”

她盯着秦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回去之后，若反悔，不肯退兵，甚至集结大军，猛攻辽山关，誓要踏平此关，将你碎尸万段，以雪今日之耻。你又当如何？”

“殿下！”

铁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扑过去捂住自家公主的嘴。

我的姑奶奶！

这话是能现在说的吗？

您这不是提醒人家斩草除根吗？

秦浪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轻松的笑。

他瞥了一眼急得快要上火的铁赫，又看回穆托雅，语气平淡。

“我若愿意，可以随时再把公主殿下‘请’回来。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公主殿下觉得，带着大军在辽山关下玩‘捉迷藏’的游戏，实在没什么意思为止。”

“或者，若公主不信我可以先把公主殿下放回去，你随便加强护卫。等明晚你再同意退兵，我也无所谓……”

穆托雅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话语中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狂妄了。但不光是自己，包括自己手下的大将，一夜之间被对方劫营了两次。而且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秦浪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晕过去，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

但她毕竟是统兵数万的公主，瞬间抓住了秦浪话语中可能隐含的弱点。

“你的依仗，不过是辽山关那堵古怪的城墙。以及你来去无踪的身手，对吧？”

穆托雅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死死的盯着秦浪，想从他的面目表情中发现点什么。

“那城墙，虽有诡异，但只能被动防御。只要不攀爬，不触碰，便无可奈何。它没有远攻之能，无法伤我大军分毫。”

“我或许根本不需要等到明天晚上就已经攻下辽山关了呢？”

“千军万马之中，个人勇武终究有限。你若真有轻易覆灭我六万大军之能，又何必行此挟持胁迫之下策？早该挥军出关，将我大军击溃了。”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气也重新带上了属于统帅的压迫感。

“我承认，你有些手段，出人意料。”

“但辽山关的底细，我大概也看明白了。你那城墙，守城有余，进取不足。你本人，或许是个高来高去的刺客，但改变不了大局。”

“我六万铁骑，就算用人命填，用冲车撞，最多三五日，必破你城门！”

“我回去之后就命人用打造铁笼子，把我们几个都装进去。你又如何劫？你的身手，能杀得了我六万人吗？”

面对穆托雅突然变得犀利的质问，秦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一些。

他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城墙，确实只能等着别人来撞，我不会让它飞出去砸人。”

他承认得如此爽快，反倒让穆托雅和一旁的铁赫都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秦浪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却仿佛有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凝聚。

“但是，公主殿下，你觉得我守住这辽山关，靠的仅仅是那一堵城墙吗？”

秦浪微微前倾身体，距离穆托雅更近了一些。

“我只是不愿制造无谓的杀戮，希望你们能知难而退。”

“但不愿，不等于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