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武雄的谋划

婺源县.

地处淮南，是由西入江南的必经之路之一，素有“吴楚锁钥”之称。

时值深秋，本该是丰收的江南景致，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一队队身着大乾江南军制式铠甲的士兵正在换防，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县城原本的县衙，如今成了临时帅府。

吴王武雄，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他一身蟠龙常服，并未着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堂下梁崇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卑职江南道第二军团指挥使梁崇信，参见吴王殿下！”

武雄今年已经四十二，但保养的非常好，看起来像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此刻打量着梁崇信，脸上笑意更浓。

“梁将军快快请起！一路辛苦！”

“弃守葭萌，千里回师，将军实乃大乾柱石！”

“来人，看座，上茶！”

立刻有亲卫搬来锦凳，奉上香茗。

梁崇信谢过，却只坐了半边，姿态依旧恭谨，只是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弃守葭萌关，放吐蕃入关。无论如何粉饰，这“功臣”二字，着实有些刺耳。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更何况，他效忠的，从来都不是金銮殿上那个女人。

“殿下谬赞，卑职惶恐。”

“卑职只是遵殿下密令行事。葭萌关……实已按计划，未做实质抵抗，吐蕃大军先锋已顺利通过，其主力正沿金牛道东进，不日即可威胁长安南面。”

“末将撤离时，提前撤走关城存粮，焚毁了不易搬运的守城器械。只留空关一座，拖延其清理道路时间，并示之以弱。”

“好！好！好！”

武雄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眼中尽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梁将军做事，果然周密稳妥！弃一座无关紧要的关隘，换得吐蕃虎狼之师直扑长安，替本王去啃武曌那小丫头片子去！”

他口中的“武曌那小丫头片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武雄，乃先帝之弟，武曌的亲叔叔。受封吴王，镇守岭南之地多年。

在不少固守“男主外女主内”，“妇人不该干政”的将领眼中，武雄年富力强，且身为武氏皇族正统的男性，远比武曌更符合“明主”的形象。

梁崇信便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将门，自诩忠君爱国。但这个“君”，在他心中，理应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而非一个靠着诡诈手段上位的女人。

武曌登基以来，虽励精图治，整顿吏治，提拔寒门。但这些“功绩”，在梁崇信看来，恰恰是“牝鸡司晨”，“阴盛阳衰”的明证。也是破坏纲常，祸乱朝纲的体现。

尤其是她重用上官婉儿，甚至允许女子参加科举，更是触动了他们心中最根本的秩序观念。

因此，当吴王武雄暗中联络，许以“清君侧”，“正朝纲”，“还政于武氏正统”的大义名分，以及事成之后的从龙之功时，梁崇信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做出了选择。

他麾下的江南第二军团，以及通过他暗中影响，部分倾向于吴王的第三军团将校，也大多持类似想法。在他们看来，这并非背叛大乾，而是拨乱反正，是将被女人窃取的权柄，归还给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

“殿下，”

“末将所部已按计划，陆续撤回江南休整。第三军团主力也已脱离与吐蕃接触，退守江南西道，以防不测。”

“如今江南之地，除防御南诏的第五军团部分兵力未动，其余可用之兵，皆已陆续集结，听候殿下调遣。”

梁崇信定了定神，继续禀报，

“只是……长安那边，吐蕃大军压境，加上北面胡虏，号称五十万。长安虽坚，恐亦难久持。若长安速破……届时殿下勤王之义，恐失其名？”

这是他们计划中关键又微妙的一环。

按武雄制定的策略，乃是“借虏疲敌，坐收渔利”。即借吐蕃和北方胡虏之力，猛攻长安，消耗武曌最核心的禁卫军力量。

无论长安破与不破，双方必定两败俱伤。

若长安破，武曌身死或被俘，则武雄以皇室宗亲的身份，在江南登基称帝，高举“驱逐胡虏”的旗帜，整合江南，淮南乃至可能观望的中原力量，挥师北伐。

届时民心所向，大势在我。

若长安侥幸未破，但守军精锐耗尽，武雄同样可以“听闻京师危急，率江南勤王之师北上”为名，率大军进入长安。到时候，兵权在握，朝堂之上，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武曌一个损兵折将，依赖叔叔救援的女帝，还有何颜面与威望坐稳龙椅？

这皇位，还不是要“顺理成章”地禅让？

“崇信多虑了。”

“长安，乃天下第一坚城，禁军亦是百战精锐，武曌那丫头，别的不说，性子倒是刚硬。胡虏吐蕃虽众，想一口吞下长安，也没那么容易。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岂不美哉？”

武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笑容高深莫测。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即便……万一长安不守，那更是国之大殇。本王身为皇叔，痛心疾首，自当在江南承继大统，集结天下义师，北上驱除鞑虏，收复河山，以慰皇兄在天之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梁崇信心中了然，这是要做两手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占据道德与实力的制高点。

“殿下深谋远虑，卑职佩服。只是……吐蕃赞普亦非易与之辈，其大军入关，若不止步于长安，转而觊觎江南富庶……”

武雄笑容微敛。

“所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门户！”

“江南第三，第四军团，需加紧整备，扼守长江天险及各处要隘。第五军团也要警惕南诏。同时，加紧募兵，囤积粮草军械。”

“待长安城尘埃落定，无论胜负如何，都是我江南大军北上勤王之时！”

“届时，以逸待劳，扫荡残局，何愁天下不定？”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至于吐蕃，蛮夷之辈，所图不过财货女子。待本王登基，许以金银绢帛，开放边市，甚至割让些无关紧要的边地，打发他们退回高原便是。这中原的花花世界，岂是他们能坐稳的？”

梁崇信默然。

武雄的计划听起来似乎很完美，驱狼吞虎，坐收渔利。

但他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亦是雄主。此番举大军倾国而来，所图肯定不小。放其入关，真能如之前约定只攻长安？

若其野心膨胀，欲吞并中原，又当如何？

再者，武曌……那个女人，真的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们算计吗？

“崇信？” 武雄见梁崇信出神，唤了一声。

梁崇信连忙收敛思绪，

“殿下算无遗策，卑职唯殿下马首是瞻。只是如今大军新撤，还需妥善安置，以免军心浮动。长安消息，亦需密切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