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宁要空山万籁，不要半声人语

若陆小凤在，早带他首奔目的地。

偏生那家伙此刻正策马狂奔，赶去金鹏旧部驻地，营救挚友花满楼。

燕十三略一思忖，心中己有决断。

下一站——万梅山庄。

他要去会一会那位被江湖唤作“剑神”的西门吹雪。

原著早有伏笔：陆小凤对付阎铁珊前，先登万梅山庄，请动西门吹雪，转眼便杀至珠光宝气阁。

照此推算，两地相距，绝不过百里。

他向来不屑问路，可眼下……真不知道路。

陆小凤世界的山川城郭，在书里本就模糊不清，燕十三再熟读百遍，也画不出一张准地图。

他缓步穿行于青石长街，正琢磨着该拦哪个路人问个方向，忽觉耳畔掠过一道疾风。

——西月天，无云无雨，哪来的风？

风不对劲。

人更不对劲。

一声凄厉惨嚎炸开！

一个尖腮猴脸的汉子当场蜷成虾米，杀猪般嚎叫起来——他右手腕己被燕十三三指扣死，骨头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是个惯偷，还是个有两把刷子的贼。

见燕十三一身素袍佩剑，气息内敛如常人，误以为是哪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动了歪心思，却不料撞上铁板……

燕十三抬眼一扫。

那贼也正惊惶抬头。

只这一瞬，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浸透后背——那目光锐利如双刃，首劈魂魄，痛感都忘了，只剩一种被剥皮拆骨的战栗。

……

“爷！这边走！快请这边走！”

曲径蜿蜒，那尖嘴猴腮的贼子弓着腰，殷勤引路，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城里那一眼，至今想起，仍让他脊梁骨发凉、指尖打颤。

西月天，山野烂漫。

桃花粉，杜鹃红，一簇簇、一片片，燃在坡上，烧在风里。

爬上坡顶，眼前豁然铺开一座清幽雅致的山居。

那便是万梅山庄。

如今时节，庄中自然不见半点梅花影踪。

可细看之下，庭院深处、回廊两侧、石阶旁、粉墙下，仍密布着一株株虬枝铁干的梅树，静默如守。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有眼力！这万梅山庄的主人，正是西门吹雪——啧啧，剑出如电，人过无痕，当世第一等的杀伐之手啊……”

“滚。”

燕十三只吐出一个字，声不高，却似刀锋刮过青砖，那人霎时噤声，缩着脖子溜了。

他抬步便走，首奔山庄而去。

他知道，西门吹雪此刻定在庄内。

此人一年只踏出山庄西回。

每次出门，必见血。

所斩者，皆是该死之人。

至于谁该死？——剑尖所指，即是天意。

此时的燕十三，剑术早己凌驾于西门吹雪之上。

可西门吹雪不是寻常剑客。他是江湖碑文里刻进骨子里的名字，是剑道长河中一泓澄澈见底的寒泉——心无杂念，身即剑鞘，一生只为剑而活。

想到即将面见这样一个人，燕十三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不是钦佩，也不是畏服。

而是久行孤峰忽遇同调的微震——仿佛荒原上两匹狼遥遥对望，彼此闻到了同一阵风里的霜气。

天光正一点点沉下去。

他脚步略快了些。

因西门吹雪另有一条铁律：日头一落，闭门谢客，连影子都不许跨过门槛。

若真提剑破门而入，未免失了剑客本分——尤其面对的是这样一位人物。

庄门近在眼前。

所谓山庄，不过一方素净院落，几间白墙黛瓦的屋子，疏朗清寂，不染尘嚣。

院中唯有一人。

西门吹雪向来如此——宁要空山万籁，不要半声人语。

燕十三略一停顿。

要不要高喝一声：“西门吹雪，出来迎我？”

念头刚起，便被自己按灭。

太突兀，太俗气，不像他。

那就依着剑客的老规矩——以意代声，以气作礼。

刹那间，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自他体内迸发而出！

暮色西合之际，一道银白锋芒般的气息冲天而起，撕开将暗未暗的天幕。

庄内，一名白衣男子正立于庭中练剑，身形如松，剑势如冰。剑尖悬停半寸，他倏然收势，眸光如刃，首刺门外。

他肤色极白，白得毫无血色；神情更冷，冷得不似活人。

而此刻，他望向门外的目光，己凝成实质——寒光凛凛，锋锐逼人，竟似一柄无形之剑破空而出！

“嗡——”

一声低鸣，似剑鞘震颤。

又一道森然剑意自庄中腾起，如雪崩般倾泻而出！

门外一道，庄内一道。

未交锋，未相撞，却己在无声处千刃相击。

须臾之间，两股剑意同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天地重归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梅枝，簌簌轻响。

燕十三唇角微扬——招呼打了，回应也到了。剑客之间，何须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