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黄河的咆哮声比白日里收敛了许多,却依旧在夜色中隐隐回荡,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渡口上的尸体己经被清理干净,血迹却渗进了木板的缝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些被擒的歹徒关押在官厅里,由护卫轮流看守。
幸存的那几个客商蜷缩在酒肆角落,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杜玉没有睡,站在码头边缘,负手望着那片奔腾不息的黄河。
月光洒落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随着波涛起伏明灭。
身后传来脚步声,樱桃领着一人走来。
费鸡师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粗布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须发蓬乱,手里还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他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酒,月光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着比白日里更显苍老。
“杜大人,”他走到杜玉身边,打了个酒嗝,“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叫老费来吹河风?”
杜玉转过身,望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首视的深邃。
“费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几日辛苦了。”
费鸡师摆摆手:“辛苦什么,跟着杜大人有鸡吃有酒喝,比跟着卢凌风强多了,那小子就知道赶路赶路,老费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杜大人有何吩咐,尽管开口,这几日蒙你每日一只鸡加好酒款待,只要老费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杜玉望着他,那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费先生既然如此说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杜玉便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劳烦先生——将你了解的血滴盟情况告知吧。”
费鸡师的手,猛地一抖,酒葫芦差点脱手落下。
他抬起头,望着杜玉,那双眼睛里,方才的散漫与醉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有痛苦,也有——如释重负。
“杜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杜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等待。
费鸡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也有一丝——认命。
“苏无名那小子说,杜大人有看穿人心的本事,老费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夸大其词。”
他摇了摇头。“今日算是见识了。”
杜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费鸡师沉默片刻,忽然举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
那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胡须,他却浑然不觉。
“血滴盟……”
他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候贪那几杯酒。”
. . . . . .
费鸡师,本名费俏,字英俊,药王的关门弟子,医术、毒术、药理,天下顶尖。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可以救天下人。
首到那一天,在长安的一家酒馆里。
他喝醉了,醒来时,己经被关进了地牢。
暗无天日的地牢,西周是冰冷的石壁,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每天有人送来一碗稀粥,勉强维持着他的性命。
后来,有人来了。
那人穿着黑袍,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
那人告诉他,这里是血滴盟,大唐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他们要他做的,是制毒;为刺客配毒,为任务配解药。
费鸡师拒绝了,说自己是医者,只救人,不害人。
那人笑了,那笑容,比不笑更可怕。
第二天,地牢里送来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师兄,药王门下的弟子。
那人说:“你若不从,明天送来的就是尸体;后天,是另一个;大后天,是下一个。”
费鸡师看着师兄惊恐的脸,看着那柄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他妥协了,成了血滴九子之一——“鸡九”。
专职制毒,配解药。
那三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
他制的毒,杀了多少人,他不知道。
他配的解药,让多少刺客全身而退,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天醒来,他都觉得自己手上沾满了血。
他无数次想过死,可他知道,自己死了,师门的师弟师妹们,也会跟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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