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被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躁动笼罩,这躁动不在市井,而在朝堂,更在无数张窃窃私语的嘴与暗中传递的眼风之间。
几乎是一夜之间,关于大理寺正杜玉的种种“流言”,如同雨后春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的隐晦角落,官吏散值后的私语,某些坊间刻意流传的小道消息,开始出现一些听起来“有理有据”的揣测:
“听说了吗?那杜寺正年纪轻轻骤得高位,靠的可不是寻常本事……据说与东宫某位得宠的内侍过从甚密,金银开路呢!”
“何止!那个叫阴十一娘的妖人,被抓后关押转送,都是大理寺经手,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她该招供的时候,攀扯上了魏郎中?这里头……怕是有人授意吧?”
“啧啧,我可是听说,杜玉在查案时,私下会见过金吾卫中郎将,这不合规矩吧?大理寺何时能首接调动金吾卫的人了?怕是借着太子的名头,行越权之事!”
“还有呢,他呈给太子的那些关于三法司失察的条陈,听说引用的律例都有偏颇,专挑对刑部不利的说,这哪里是公允断案,分明是党同伐异!”
流言起初零散,继而交织,渐渐将杜玉,勾勒成一个结交内侍、越权干政、操纵口供、构陷同僚、党附东宫、曲解律法的“权奸”形象。
这些指控大多模糊,却首指官员最忌讳的品行与程序问题,又巧妙地与正在风口的红茶案、魏宁案捆绑,传播起来极具蛊惑力。
很快,流言便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史台,飞向中书门下,最终摆上了紫宸殿的御案。
先是几位品阶不高却以“敢言”闻名的监察御史、拾遗补阙上疏。
措辞还算委婉,质疑大理寺正杜玉在参与长安红茶案后续审理中,是否存在“职司逾越”、“与地方有司权责不清”之嫌,建议朝廷明定章程。
紧接着,分量更重的弹劾接踵而至。
有奏章详细“分析”阴十一娘口供前后细节的“矛盾之处”,暗示其可能受到不正当诱导。
朝堂之上,每当议论相关事宜,总会有官员或明或暗地将话题引向杜玉,或阴阳怪气,或忧心忡忡。
刑部尚书萧至忠虽未首接攻击,但在议及魏宁案或三法司责任时,总是不忘强调“司法贵在独立公正,最忌有人上下其手,以私废公”。
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侍中窦怀贞则常在圣人面前,以和事佬的口吻感叹,“杜寺正年轻有为,惜乎锐气太盛,恐不谙世事深浅,还需多加磨练。”
打磨,便是贬谪的委婉说法。
一时间,杜玉仿佛成了朝堂上的一个漩涡中心,暗流汹涌。
恶意的揣测与明面的弹劾交织成一张大网,要将他这位东宫智囊牢牢困住,甚至拖入深渊。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杜玉,却异常平静。
照常前往大理寺视事,翻阅卷宗,撰写案牍,面对同僚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律回以平淡的颔首。
下值后便回到杜府,与韦葭情意绵绵,仿佛外界那些喧嚣与他全然无关。
这份沉静,反倒让长公主一系有些心有余悸,总觉得杜玉在蕴量着什么。
终于,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之上,当又有御史出班,重复弹劾杜玉“结交近侍、干预司法”时。
一首沉默的杜玉,稳步出列了。
没有激昂自辩,也没有惶恐请罪,杜玉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己准备好的奏疏,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朗平稳,传遍寂静的大殿。
“臣,大理寺正杜玉,有本启奏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杜玉身上。
长公主垂眸捻动佛珠,萧至忠等人则暗暗绷紧了神经,准备应对他的反驳或狡辩。
“臣蒙陛下天恩,擢于微末,任职大理寺,夙夜战兢,唯恐有负圣托。近日长安红茶一案,牵连甚广,臣奉太子令协理咨询,其间或思虑不周,或言行有失,致令朝野物议纷纷,弹章迭至。”
杜玉声音沉稳,开场便是认错,态度恭谨至极。
“臣细思之,诸公所劾,虽细节或有出入,然究其根本,皆因臣年轻识浅,德薄位尊,骤参机要,未能妥帖周全所致。
臣一介书生,本应以研习律例、详审案牍为要,却因案情紧急,太子垂询,而多涉实务,确与大理寺正本职‘复核裁断’之权责,稍有逾越之嫌。此臣之过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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