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所谓名士

离开甘棠县，杜玉便陪着韦葭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旬日之后，己至南州境内。

马车辘辘驶入南州城门，恰是午后，阳光透过车窗的竹帘，在韦葭的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明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瓷器铺、茶楼酒肆招牌鲜亮，行人摩肩接踵，衣饰或简朴或鲜亮，却少见贫瘠困顿之色。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中气十足，夹杂着车马粼粼与隐约的丝竹管弦，勾勒出一幅生气勃勃的富庶画卷。

远处楼台精巧，飞檐斗拱掩映在绿树繁花之间，气度竟不输中原大城。

“夫君。”韦葭放下车帘，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杜玉，轻声问。

“这南州……怎地与葭儿所想截然不同？葭儿离京前，听闻此处乃边陲之地，多有烟瘴，民风……应更粗朴些才是。”

杜玉睁开眼，目光温润，也投向窗外那流动的街景，缓缓道。

“葭儿是读旧志所得印象，南州地处要冲，北接湘楚，南通海外，西扼西南诸道，东连闽粤，自来便是商贾汇聚、货物辐辏之地。

朝廷在此设市舶司，督理海贸；开榷场，与西南各族互市；赋税丰盈，百工兴盛，自然造就繁华。”

杜玉微微一笑。“至于民风，商路通达之地，百姓多见西方来客，眼界开阔，性情多豁达务实，不尚空谈，亦少闭塞之气；加之近年几任主官尚算勤勉，未有大扰，故有此象。”

“然繁华鼎盛之下，泥沙俱下，商利动人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富庶引人窥伺，魑魅魍魉亦易藏身。”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眼前太平，几分真，几分假，水有多深，尚需拭目。”

韦葭心思细腻，听出夫君言外之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知道，杜玉眼中所见，绝不仅是这街市繁华，更是其下涌动的暗流与待解的谜题。

马车未向州府方向，也未去驿馆，而是依杜玉事先吩咐，最终停在一座气象恢宏又不失雅致的府邸前。

黑漆大门宽敞，铜环澄亮，门楣悬“欧阳府”鎏金匾额，笔力雄浑。

府邸虽无官衙规制，但那份沉稳的豪阔与隐隐的威仪，远非寻常富家可比。

府门早己大开，一位身着宝蓝色团花锦袍、面庞清瘦、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正领着数名衣着整洁的管事仆从，亲自在阶下等候。

见马车停稳，他立刻快步上前，拱手朗笑：“公子！夫人！一路风尘，辛苦了！欧阳泉恭候多时！”

此人正是南州首富，亦是杜玉此来要见的第一个人——欧阳泉。

杜玉携韦葭下车，还礼道：“先生客气，冒昧叨扰。”

“公子与夫人光临，寒舍生辉，何来叨扰！快请进！”

欧阳泉侧身引路，热情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恭敬。

入得府内，更是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移步换景，回廊曲折连接着亭台水榭，所用建材、堆砌的假山、栽植的花木，无不精良考究，显示出主人雄厚的财力与不俗的品味。

仆从训练有素，行走无声。

宴设在后园临水的“听荷轩”，轩外半池荷花虽未到盛放时节，但荷叶田田，绿意盎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甚是雅致。

席面精美，多以本地时鲜与精巧厨艺取胜，并未一味堆砌山珍海味，可见主人用心。

席间，欧阳泉谈笑风生，话题多围绕南州风物人情、商事趣闻、物产流通，言辞风趣，见识广博，对杜玉夫妇照料备至，却绝口不问杜玉此行公务，谨慎守礼。

酒过数巡，闲杂人皆己屏退，轩内只剩杜玉、韦葭、马雄与欧阳泉。

气氛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欧阳泉的笑容里，悄然多了一丝属下的恭谨。

他亲自为杜玉斟了一杯新沏的南州云雾茶，低声道。

“公子一路辛苦，南州近来水面平静，未见异常波澜；您吩咐留意之事，属下己加派人手，重点监控往来江南的商队，目前有几条线索正在梳理，尚未发现明确指向。”

他口中的“留意之事”，自然是指白莲社可能的活动迹象。

欧阳泉真正的身份，乃是丽景门派驻南州的总负责人，位属“大星位”，首接对杜玉此行负责情报支持。

明面的巨商身份，是他绝佳的掩护。

杜玉静听，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