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北,僻静别院。
夜色浓稠如墨,将这座不起眼的小院与外界隔绝开来。
院墙西角,每隔数丈便有一名甲士值守,刀枪在月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院门紧闭,门后更有八名禁军执戟而立,将整座院落守得密不透风。
今夜虽结局早己注定,但杜玉从未大意。
他将韦葭与褚樱桃安顿在此,方放心前往留守府赴那场最后的棋局。
左近厢房内,烛火摇曳。
韦葭与褚樱桃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檀木方几,几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却无人去动。
褚樱桃今夜未着劲装,她难得穿了一身红色的裙摆,布料寻常,款式也简单,却衬得她身段高挑,纤腰盈盈一握。
面上粉黛未施,肌肤却白皙如瓷,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平日里总是束起的青丝,此刻随意披散在肩头,添了几分慵懒的女儿风情。
与平日那个穿梭于屋檐墙头、袖箭出手从不落空的“暗探樱桃”,判若两人。
韦葭坐在她对面,她依旧精致,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目如画,气韵温婉。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仕女。
只是她的眉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褚樱桃望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韦姐姐莫要担心。”
她的声音轻柔,与平日那清脆利落的语调截然不同。
“大人与太子此番准备充分,马将军又提前宰了那天铁熊,有陆大将军和马将军在,又有众多禁军随行——”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大人自会无虞的。”
韦葭望着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以往在长安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夫君什么都护着我,他做的事,我虽然都知道,可心里总觉得,夫君是有大本事的人,满长安的人都夸他——我从未担心过他的安危。”
褚樱桃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可这一年,”韦葭的目光微微恍惚,“跟着夫君一路南下,巡查江南,如今又到了洛阳……见着的事情多了,我的胆子,便越来越小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上次在宁湖,我见他一身是血的模样——”
她忽然停住,烛火跳了跳,在她眼中映出一点摇曳的光。
“我这辈子,从未像当时那般害怕过。”
宁湖。
这两个字,让褚樱桃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那一夜,杜玉让马将军在鼍神庙救自己。
想起那场血战,想起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首脊背的男人——
和她那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父亲。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坚定:“大人会平安回来的。”
褚樱桃抬起头,望向韦葭。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信赖,还有一种韦葭看不懂的东西。
“为了韦姐姐你——大人每一次,都会平安回来。”
韦葭望着她,望着这个素来机敏灵动的女子,此刻却因为一句话而微微起伏的心绪。
她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趣味。
“樱桃,”她的声音轻轻的,“对夫君这么有信心?”
褚樱桃微微一怔。
“在你心中,”韦葭继续问,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褚樱桃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他站在朱雀客栈窗前,望着洛阳夜色,目光沉静如水。
——他坐在茶案后,轻轻吹着浮沫,三言两语便让高忠义汗流浃背。
——他走过江南道的田间地头,与老农同食糙米,听他们诉说不平之事。
——他接过她递上的密报,微微颔首,那目光里有欣赏,有信任——
还有一丝,她不敢细看的……
她的脸颊,忽然烫了起来。
“智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果敢……”
“体恤百姓……”
“明察秋毫……”
她越说越觉得那些词汇苍白无力,无法形容那个人的万分之一。
她甚至想说——这世上所有的好词,用在大人身上,都不为过。
可她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猛然瞧见,韦葭正一脸趣味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猜忌,只有一种——“我看透你了”的了然。
褚樱桃的脸,霎那间绯红如霞。
“韦姐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慌乱,“你……你看我做什么……”
韦葭笑了,那笑容温柔至极,温柔到让褚樱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3章 女儿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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