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推开书房门时,指尖还沾着旧册子的灰。她没说话,直接走向厅堂。云娘跟在后面,把那本泛黄的账册放在桌上。
沈怀舟正在擦剑。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母亲。”
沈晏清坐在窗边,折扇半开,见她进来,合上扇子放在一旁。沈棠月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娘,您脸色不好。”
江知梨坐到主位,目光扫过三人,“皇帝病重将逝。”
厅堂一下子静了。
沈怀舟的手停在剑柄上。沈晏清的扇子重新打开,又慢慢合上。沈棠月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
“不是传言。”江知梨声音很轻,“是心声罗盘说的。”
沈怀舟站起身,“谁会知道?”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听见这种念头。”她看着他,“可能是御前太监,也可能是贴身宫女。但内容不会错。”
沈晏清开口:“陛下若走,储君未立,朝中必乱。”
“不止是乱。”江知梨抬眼,“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沈棠月拉了拉她的袖子,“娘,我这几日入宫,陛下精神还好,说话也清楚。可昨天下了两道密旨,一道去了兵部,一道封了火漆,没人知道写了什么。”
江知梨点头,“所以他已经开始布局了。”
沈怀舟皱眉,“我们怎么办?”
“不动。”她说,“现在动的人,都会死。”
沈晏清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等着?”
“不是等。”她看着他,“是准备。你商队里的货,走的是哪条路?”
“南洋水路。”他答,“已经发了三批,沿途有接应点,能通消息。”
“好。”她转向沈怀舟,“你手下的兵,有多少是信得过的?”
“亲卫三百,边军两千,都在北境驻扎。”他顿了顿,“只要我一声令下,三天内可进京。”
“不急。”她说,“现在不能显形。”
沈棠月忽然开口:“我可以留在宫里。陛下最近让我抄经,常去东暖阁。我能听到他们议事。”
江知梨看着她,“不怕吗?”
“怕。”她声音低了些,“但我更怕您一个人扛着。”
江知梨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沈怀舟忽然问:“柳烟烟那边呢?她不是一直想进府?”
“她不会再来了。”江知梨淡淡道,“她背后的系统,感应到我查到了‘黑匣’,已经退走了。”
“黑匣?”沈晏清追问。
“二十年前,外室送来一个箱子,表面是贺礼,里面藏着能引动气运的东西。”她看向沈怀舟,“你战场上的险局,就是它引发的。”
沈怀舟眼神一沉,“所以前世我才会被人围杀?”
“对。”她说,“它能篡改命格,让人无端遇险。但需要活人献祭,用的是沈家儿女的气运。”
沈棠月脸色发白,“那我……”
“你现在没事。”江知梨打断她,“因为我回来了。”
沈晏清盯着桌面,“王富贵当初算计我,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他是被系统蛊惑的。”她看着他,“你以为他是贪财,其实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你能活得更久’。”
沈晏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难怪他认罪那天,一直说自己不该听那个‘声音’。”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这局才刚开始。”她说。
沈怀舟站起来,“母亲,我们陪你。”
沈晏清摇开折扇,“商队已备好。”
沈棠月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入宫,我也准备好了。”
江知梨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划过窗棂上的木纹。
云娘这时低声开口:“夫人,周伯说那黑匣若现世,必须以沈家血脉为引才能打开。”
“我知道。”她转身,“让他守着库房,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沈怀舟忽然问:“如果皇帝真不行了,谁来继位?”
“目前看来,是大皇子。”她坐下,“但他母族势弱,兵权在二皇子手里。三皇子背后有藩王支持,暗中养了私兵。”
沈晏清冷笑,“都想坐那个位置。”
“那就让他们争。”她说,“我们不出头,只看谁先动手。”
“可一旦开战,百姓遭殃。”沈棠月小声说。
“我知道。”江知梨看着她,“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先保住自己。”
沈怀舟握紧剑柄,“若有人敢动您,我不介意先斩一人。”
“别冲动。”她盯着他,“你现在是定北侯,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杀错了人,就给了别人借口。”
他低头,“我明白。”
沈晏清忽然问:“母亲,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她说,“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怎么推?”
“用钱。”她看向沈晏清,“你商队的银子,能送到哪些人手里?”
“兵部郎中、户部主事、还有几位御史。”他答,“他们都缺钱。”
“那就送。”她说,“不必多,每月一点,够他们家用就行。时间久了,他们会习惯这笔钱。”
沈晏清眼睛亮了,“等风声一起,他们自然会为我们说话。”
“对。”她点头,“官场最怕断供。一旦习惯了你的银子,就不敢得罪你。”
沈棠月听得认真,“那我在宫里,也能做点事。”
“你想做什么?”江知梨问。
“我想知道,陛下最后见的人是谁。”她说,“如果真是病重,他一定会交代后事。我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江知梨看着她,“你会有危险。”
“可我也想护着您。”她仰头,“就像二哥护边疆,三哥管生意,我也能做点事。”
江知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沈怀舟忽然说:“北境残部已经清理干净。但我留下一支斥候,专门盯着边境动静。”
“很好。”她说,“若有异动,立刻报回。”
“是。”
沈晏清补充:“我已经让商队往北境多运些粮草,名义上是做买卖,实则是存储备用。”
“做得对。”她看着三人,“你们比我想的强。”
沈棠月笑了下,又想起什么,“娘,昨天赵轩又来了,说想求娶我。”
“你怎么说?”
“我说要等陛下赐婚。”她眨眨眼,“他还真信了,说要去找人写奏本。”
江知梨冷笑,“他以为攀上权贵就能翻身?”
“他背后有人。”沈晏清说,“是陈家老夫人牵的线。她想借赵轩拉拢言官,对付我们。”
“那就让他写。”江知梨淡淡道,“等他递上去,你就当众揭穿他贪墨的事。”
“可他还没贪。”沈棠月问。
“他会。”她说,“只要给他机会。”
沈怀舟皱眉,“您是说,设个局?”
“不用我们动手。”她看着窗外,“他自己会跳进去。”
沈晏清笑了,“我懂了。我让人放出风声,说有批海外奇珍要卖,只收现银。他那种人,一听有钱赚,肯定抢着要。”
“对。”她点头,“让他自投罗网。”
沈棠月低声说:“那我就装作对他有意思,让他放松警惕。”
“可以。”江知梨看着她,“但记住,别靠太近。”
“我知道。”她点头。
江知梨站起身,“今天起,你们各自行动。不要聚在一起,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三人起身应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争一口气。我们在争一条活路。”
沈怀舟握紧剑,“母亲,我们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沈晏清扇子轻摇,“钱的事,交给我。”
沈棠月站在光里,笑容清亮,“宫里那边,我也不会输。”
江知梨没再说话。她走出厅堂,沿着回廊往西院去。
云娘跟在后面,低声问:“夫人,真的能成吗?”
“不知道。”她脚步没停,“但必须试。”
“可万一失败……”
“那就死。”她淡淡道,“总比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没了强。”
云娘闭了嘴。
江知梨走进西院小屋,从柜底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铜符,上面刻着“沈”字。
她手指抚过铜符边缘,忽然听见心声罗盘再次震动。
第二段念头响起:【大皇子今夜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