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年,有一传说,名曰枪仙。
枪仙无名无姓,无门无派,一杆银枪走天下,三十载未尝一败,天下用枪者,皆以能得枪仙一指指点为荣。能与枪仙交手,已是无数枪道修士毕生所愿,更遑论胜他。
而陈奕,不过是江湖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枪客。
他出身寒微,无名师指点,无世家撑腰,一身枪法全靠自己在山野间摸爬滚打,对着飞禽走兽、风雨雷电领悟而来。他的枪,是山中老木削成,枪身粗糙,枪尖无锋,却被他握得比性命还重。
陈奕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拜枪仙为师,习得天下第一枪道。
这一年,陈奕年方十八,血气方刚,自觉枪法已有小成,便不顾旁人劝阻,孤身一人踏上了寻访枪仙之路。他走遍大江南北,翻越千山万水,风餐露宿,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手中的木枪也被握得光滑发亮。
终于,在华山之巅的云海之中,他见到了传说中的枪仙。
枪仙立于悬崖之巅,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一杆通体莹白的玉枪斜插在身后,周身无风自动,仙气缥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俯瞰苍生的威压,让方圆十里之内的飞鸟不敢落,走兽不敢行。
陈奕心脏狂跳,双膝几乎要跪地,可他强压下心中的敬畏,握紧手中木枪,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晚辈陈奕,仰慕枪仙大名已久,今日特来请教,望枪仙不吝赐教!”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枪仙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了陈奕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看一株野草,没有半分波澜,更无半分重视。
“就凭你?”
轻飘飘三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如同寒冰砸在陈奕心头。
陈奕咬紧牙关,不退反进,猛地一提真气,手中粗糙的木枪骤然爆发出一阵呼啸之声。他将自己十余年苦修的枪法尽数施展,枪影翻飞,如狂风骤雨,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与执念。
在他的催动之下,那柄平凡无奇的木枪竟隐隐化作一条青色长龙,龙吟阵阵,气势冲天,朝着枪仙直刺而去!
这一枪,是陈奕的巅峰,是他少年意气的全部绽放。
他以为,即便不能伤枪仙分毫,也能让枪仙高看一眼。
然而,下一秒,现实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高手魂飞魄散的一枪,枪仙只是不屑一笑,神情慵懒,连玉枪都未曾拔出,只是随意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脆至极的巨响,仿佛金石崩裂。
陈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砸中,虎口剧痛崩裂,鲜血直流。他手中的木枪应声而断,半截枪身冲天而起,远远坠落山崖,另一截则无力地垂在他手中。
那股巨力余威不减,将他整个人震得连连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而枪仙,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未曾再停留一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的陈奕,白衣一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纵身跃下山崖,转瞬消失在云海之中。
只留下陈奕一人,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空荡荡的悬崖,浑身僵硬,心如死灰。
风呼啸而过,卷起他散乱的发丝,也卷起他满心的沮丧与绝望。
他苦修十余年的枪法,在枪仙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随手一击,便破了他的毕生所学。
差距之大,如同天堑,让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陈奕趴在地上,死死攥着断裂的木枪,指节发白,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滴在坚硬的岩石上。他想放声大哭,想就此放弃,想永远不再碰枪。
什么枪道,什么梦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费尽心力表演,却只换来对方的不屑一顾。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整片云海。
陈奕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下山。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悬崖边的草丛里,一本泛黄的古籍静静躺在那里,封面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上面赫然写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回龙。
陈奕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将那本古籍捡了起来。
书页陈旧,纸页泛黄,边缘早已磨损,显然是流传多年的古物。封面之上,除了“回龙”二字,再无其他署名,可那笔锋之间蕴含的枪意,却让陈奕心神一震。
他下意识翻开书页,只见里面记载的,是一套早已失传的上古枪法——回龙枪诀。
枪诀之中,字字珠玑,招招精妙,以回环往复、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为核心,讲究“枪出如龙,一去必回,回则必杀”,与世间所有刚猛霸道的枪法截然不同,自成一派,意境深远。
陈奕心中狂喜,几乎要颤抖起来。
他明白,这一定是刚才枪仙随手弹飞他长枪之时,不慎从怀中掉落的秘籍!
是天意!
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刚才的沮丧与绝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没有放弃。
哪怕枪仙视他为蝼蚁,哪怕他此刻弱小不堪,他也要凭着这本回龙枪诀,重新站起来!
他要练!
练到枪仙再也无法轻视他的那一天!
陈奕将回龙枪诀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紧抱在胸口,如同抱住了整个世界。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转身走进了华山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从此闭关苦修,不问世事。
山洞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只有一盏孤灯相伴。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名师指点,只有一本古旧的枪诀,和一颗永不言败的心。
陈奕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枪,从日出到日落,从深夜到黎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没有好枪,便重新削制木枪,一枪一枪地刺,一招一招地练,汗水浸透衣衫,血水染红枪杆,手掌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手臂练得麻木失去知觉,也从未停下。
回龙枪诀晦涩难懂,初练之时,他屡屡碰壁,枪意不通,劲力不顺,常常练得吐血倒地。可他爬起来,擦去血迹,继续练。
他对着山洞石壁练,对着山间狂风练,对着林中飞鸟练,对着溪中流水练。
他悟“回”之意,懂“龙”之形,修“枪”之魂。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山洞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树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十年之后,山洞之中,陈奕缓缓收枪。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他身形挺拔如枪,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刃,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龙啸之声环绕。手中的木枪,早已换成了一柄精铁长枪,枪身被他打磨得光滑如镜,枪尖寒芒闪烁。
十年苦修,他终于将回龙枪诀修炼至大成之境!
一枪出手,可刚可柔,可进可退,枪出如龙,一往无前,枪回如锁,断敌生路。
他的枪道,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陈奕握紧手中长枪,眼中燃起十年前未曾熄灭的火焰。
他要去找枪仙。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请教,而是为了一战。
为了十年前的屈辱,为了十年的苦修,为了心中的枪道。
陈奕踏出山洞,阳光刺眼,他却毫不在意,身形一展,朝着当年华山之巅疾驰而去。
他一路打听,终于再次寻到了枪仙的踪迹。
依旧是华山之巅,依旧是云海茫茫。
枪仙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负手而立,玉枪斜背,仙气凛然,仿佛十年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到陈奕再次出现,枪仙眉头微挑,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个十年前被他随手击败的无名小卒。
“你还敢来?”
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陈奕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长枪,目光坚定如铁:“十年前,你败我。今日,我陈奕,再来讨教!”
话音落下,陈奕不再留手。
周身真气轰然爆发,回龙枪诀全力施展!
这一次,他的长枪不再是青涩的青蛇,而是真正的九天神龙!
枪影冲天,龙吟震彻云霄,长枪一出,直取枪仙,可就在枪尖即将触及枪仙身前的刹那,枪势骤然一转,如同神龙回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回刺而出!
一招回龙,惊天地,泣鬼神!
这一枪,精妙绝伦,意境通天,完全超出了世间枪法的范畴!
枪仙脸色终于变了。
那淡漠的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诧异!
他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前那个不堪一击的少年,竟然在短短十年之内,修炼出了如此恐怖的枪法!尤其是这一招回龙,更是精妙到了极致,让他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的枪仙,都为之侧目!
“回龙枪诀……你竟然练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