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护城河畔，新抽的柳丝软得像绸缎，风一吹，便拂过张玉液汗湿的额角。他蹲在青石板路上，指尖捻着一颗剥了糖纸的橘子硬糖，正眼巴巴望着宫墙方向——这是他穿越到大唐的第三个月，也是他守在掖庭宫侧门，等那个软乎乎小丫头的第三十天。
三个月前，他还在现代的出租屋里赶项目报告，电脑屏幕突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再睁眼，就成了长安城里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民。万幸的是，穿越时没丢的，是他手腕上那枚祖传的空间戒指。戒指里塞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兵器粮草，全是他穿越前囤的一整箱零食，从水果糖、奶糖到巧克力、压缩饼干，足足装了小半空间。
彼时的大唐，贞观初立，民生虽较隋末好了许多，但寻常百姓家，能吃上一口甜糯的点心都是奢望。张玉液记得，原主曾在宫墙下见过一次晋阳公主李明达，那是唐太宗李世民最疼爱的小女儿，乳名兕子，生得粉雕玉琢，性子软得像棉花，却因自幼体弱，连出宫的机会都少。
他算准了日子，每日卯时便来这侧门附近候着，揣着一颗水果糖，像守着一份不知能否兑现的约定。
直到今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笑声传来，张玉液猛地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丫头，被两个宫女簇拥着走了过来。她梳着双环髻，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银步摇，脸颊圆嘟嘟的，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兕子。
“兕子殿下！”张玉液下意识站起身，声音都带着点颤。
小兕子脚步一顿，好奇地看向这个穿着粗布短褐、眉眼陌生的少年。宫女们立刻上前阻拦，却被小兕子抬手拦住：“你们退下，我认识他。”
原来，半个月前，小兕子趁宫女不注意，偷偷溜出宫墙根玩，撞见了被侍卫驱赶的张玉液。彼时他正饿得头晕眼花，见小丫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糖纸发呆，便鬼使神差地掏出了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小兕子哪吃过这般新奇的东西，含在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瞬间甜到了心坎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糖”，比宫里的桂花糕还要甜上三分，当即就记住了这个会变“甜糖”的哥哥。
张玉液见小兕子没有戒备，心里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用锦纸包好的水果糖，递到她面前：“殿下，今日的糖，是橘子味的，甜得很。”
小兕子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纸，眼睛亮了亮。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咪：“张玉液哥哥，这个糖真好吃！比宫里的蜜饯还要好吃！”
她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全然没把他当成陌生的流民。张玉液看着她软乎乎的模样，心里一暖，穿越而来的孤独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自那以后，张玉液便成了掖庭宫侧门的“常客”。每日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带着不同的糖果，有时是草莓味的硬糖，有时是牛奶味的软糖，有时是裹着糯米纸的巧克力。小兕子也会每日偷跑出来，和他坐在青石板上，听他讲一些“远方”的故事——他编的，关于大海、关于沙漠、关于会飞的机器，那些新奇的故事，听得小兕子两眼放光。
“张玉液哥哥，你说的大海，真的有那么大吗？大到能装下整个大唐？”小兕子咬着一颗奶糖，仰着小脸问。
张玉液点点头，伸手比划着：“比整个大唐还要大，站在海边，望不到边，海浪拍过来，像小山一样高。”
小兕子听得入迷，小手攥着张玉液的衣角：“我好想看看大海。”
她自幼体弱，被李世民捧在手心护着，别说看海了，就连长安城外的村落，都鲜少踏足。张玉液看着她眼底的向往，心里默默记下，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她去看真正的大海。
两人的友谊，就在这每日的糖果与闲聊中，愈发深厚。小兕子会把宫里的点心偷偷塞给。
小兕子带着宫女匆匆赶来，她站在张玉液身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圆嘟嘟的脸上满是怒气，指着那些地痞：“我是晋阳公主！你们竟敢在宫墙下滋事，信不信我让父皇把你们抓起来！”
地痞们一听“晋阳公主”，瞬间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求饶。小兕子却不依不饶，让宫女去报官，非要让京兆尹好好惩治这些恶人。事后，她还拉着张玉液的手，眼眶红红的：“张玉液哥哥，你以后别一个人出来了，他们欺负你，我会难过的。”
从那以后，张玉液便多了个“守护神”。但凡有人敢找他麻烦，只要小兕子知道了，定会出面替他撑腰。久而久之，长安城里的流民和小吏们，都知道晋阳公主护着一个会变糖果的少年，没人再敢招惹他。
张玉液也靠着小兕子的庇护，在长安城里安稳地住了下来。他利用空间里的物资，换了些银两，买了一间小院子，还学了些大唐的礼仪和文字，日子渐渐安稳。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总不能一直做个守在宫墙下的布衣，他想做点什么，想在这贞观盛世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要早。
贞观九年秋，吐谷浑大举进犯凉州、鄯州，边境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入长安太极宫。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以宰相房玄龄、杜如晦为首的文臣，主张休养生息，暂避锋芒；而武将们则纷纷请战，要求出兵讨伐，扞卫大唐边境。
唐太宗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凝。他刚登基不久，大唐的国力虽有所恢复，但历经隋末战乱，根基仍浅。吐谷浑盘踞西北多年，骑兵凶悍，屡屡犯边，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诸卿所言，各有道理。”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但吐谷浑得寸进尺，若不予以重击，日后必成大患。不知诸卿，谁愿挂帅出征？”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武将们虽有战意，但吐谷浑骑兵凶猛，且西北路途遥远，粮草转运困难，众人都在掂量着自身的实力，无人贸然开口。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父皇，儿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阳公主小兕子，穿着一身小小的铠甲——那是李世民特意为她打造的，轻便的玄色铠甲，衬得她小小的身板，多了几分英气。她走到殿中，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眼神坚定。
“兕子，不可胡闹！”李世民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又忍住了，“西北苦寒，战事凶险，你身为公主，怎能随军出征？”
张玉液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草民无甚奇谋，却知晓吐谷浑的软肋。吐谷浑虽骑兵凶悍，但粮草依赖凉州、鄯州的商队，且其内部部落林立，并非铁板一块。草民有一计，可分化其部落，断其粮草，再以轻骑袭之，定能取胜。”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草民的‘神物’，乃是一种‘干粮’，可饱腹数日，且携带轻便。士兵们带上此干粮，无需依赖后方粮草，可长途奔袭，事半功倍。”
说着，张玉液从怀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递到李世民面前：“陛下请看，此乃草民自制的干粮，以谷物、油脂、糖分制成，一块可抵三餐，且能保存许久。”
李世民接过压缩饼干，仔细看了看，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瞬间眼睛亮了。口感虽不算细腻，但香甜饱腹，确实是行军打仗的好物。
“此等干粮，倒是新奇。”李世民沉吟道，“但仅凭一块干粮，就能击败吐谷浑？未免太过儿戏。”
小兕子立刻上前，拉着李世民的手，软声说：“父皇，张玉液哥哥不会骗儿臣的。他每日给儿臣的糖果，都是用新奇的材料做的，而且他还会教儿臣算算术，比国子监的先生还要厉害！儿臣敢保证，有张玉液哥哥相助，定能击败吐谷浑！”
她的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张玉液沉稳的模样，心里渐渐动摇。他知道，女儿自幼体弱，从未出过长安，此番主动请战，定然是对张玉液有着十足的信心。而且，张玉液所言的分化部落、轻骑奔袭，确实是对付吐谷浑的良策。
“好！”李世民一拍龙椅，沉声道，“朕便信你一次！朕封张玉液为昭武副校尉，随兕子公主出征，归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节制。若能击败吐谷浑，朕必有重赏！”
“谢陛下！”张玉液心中狂喜，躬身领旨。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有小兕子的庇护，有空间里的物资，有对历史的先知，他定能在西北立下军功，成为真正的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