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开了里外的世界。里面是沉默的守候,外面是渐深的夜色。
林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院门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轩哥儿!轩哥儿!”苏永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文博呢?我儿子呢?”
林轩抬眼望去,就见苏永年和柳云茹一前一后快步走来。苏永年脸上写满了慌张,衣襟都有些歪了,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柳云茹走在他后面,步子比他快得多,三两步就超了过去,直奔林轩面前。
“侄女婿,文博怎么样了?”柳云茹一把抓住林轩的胳膊,声音发紧,“我听说他被人打了,伤得重不重?”
林轩稳住她,温声道:“二婶别急,文博没事。棍子打在背上,吐了两口血,但骨头没事,内脏也无大碍,秦老说养些时日就会好。”
“吐血了还没事?”柳云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儿子?”
“二婶放心,”林轩语气笃定,“我方才进去看过了,脉象平稳,气息也稳了。他的伤我看着,不会有大碍。多休息几天,好好将养,就能下地。”
柳云茹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了些。她知道林轩的医术——连秦老那样的人物都对他刮目相看,他说没事,那应该是真的没事。
苏永年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
“走,进去看看。”柳云茹松开林轩,抬脚就往屋里走。
苏永年赶紧跟上。
林轩落后半步,跟着二人进了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苏文博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正沉沉睡着。
床边坐着一个人。
鹅黄劲装,马尾高束,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柳云茹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下——这姑娘,她认得。之前在济世堂碰过面,一身英气,和霖安城那些扭扭捏捏的闺秀完全不一样。她当时就多看了两眼,心里还想过:这姑娘要是自家闺女该多好。
可这会儿,这姑娘怎么坐在自己儿子床边?
萧箐箐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她眼眶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见是苏文博的父母,她站起身,微微颔首:“苏老爷,苏夫人。”
苏永年看见她,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他当然认得萧箐箐——上次在济世堂,自己替儿子出面,被她当面怼得下不来台。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想起来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他轻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转向床上的儿子。
柳云茹却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苏文博。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他包扎着的后背,眼眶又红了。
“我苦命的儿……”她低声念叨着,声音发颤。
萧箐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柳云茹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目光落在萧箐箐身上。她上下打量了这姑娘一番,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姑娘是……”她明知故问。
“萧箐箐。”萧箐箐答道。
柳云茹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床上的儿子身上,再移回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那时候她也爱舞刀弄枪,风风火火的,看不上那些扭捏作态的大家闺秀。眼前这姑娘,那股子英气,和她当年有七八分像。
她心里隐隐有了点什么意识,但没有点破,只是温和道:“多谢萧姑娘来看文博。这么晚了,辛苦你了。”
萧箐箐摇摇头:“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他……是为我挡的。”
柳云茹微微一怔。
苏永年也愣了愣,看向萧箐箐的眼神变了变。
萧箐箐没有多解释,只是道:“我去看看半夏姐姐药熬得怎样了。”
说完,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柳云茹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苏永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夫人,这姑娘……”
“我看见了。”柳云茹打断他,又看向床上的儿子,嘴角微微弯了弯,“这小子,还有点眼光。”
苏永年皱起眉头:“夫人,你可别乱想。那姑娘我看着就不喜欢,上次在济世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我,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那是该怼。”柳云茹瞥了他一眼,“自己说的话酸不溜秋的,人家姑娘怼你两句怎么了?”
苏永年噎住。
柳云茹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林轩,脸上的怒色又浮起来:“侄女婿,这到底是谁干的?”
林轩道:“贺家的人。”
“贺家?”苏永年愣了一下,“贺宗纬?”
林轩点点头:“贺家临走前雇的江湖草莽,专门留下来对付咱们苏家的。文博这几天在查贺家的事,被他们盯上了。”
苏永年的怒气蹭的一下上来了:“又是贺家!他们贺家做生意做不过我们,竟然搞这种阴招,真不是个东西!”
他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我找他们去!”
柳云茹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贺家要个说法!”苏永年挣了挣,“他们敢动我儿子,我跟他们没完!哎哎哎,夫人,你冷静点!”
“你拉着我干什么?不是要去贺家吗?走,老娘陪你一起!”
“夫人,冷静,冷静一点。为夫这是,为夫这是急的!其实冷静下来,直接去贺家咱们估计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柳云茹瞪了他一眼,“哼,你就尽情在这里无能狂怒,老娘一个人去贺家要个说法!敢伤我儿子,老娘要他贺宗纬睡觉都不安生!”
她说着,轻松挣脱苏永年的拉扯,径直向前走。
林轩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二婶,贺家已经没人了。”
柳云茹一愣:“没人?什么意思?”
苏永年也愣住了:“跑了?”
林轩点点头,将贺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百草厅的百倍赔偿,到那一百二十万两的赔偿,再到贺家连夜卷铺盖跑人。
“……他们连祖宅都不要了,全跑了。”
苏永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百草厅和我们济世堂打了几辈子的仗,”他看着林轩,眼神复杂,“想不到最后竟然被你一招输得那么彻底。轩哥儿,你真是好样的,真替我们苏家解气!”
柳云茹冷哼了一声:“算他们跑得快,否则老娘不介意那把大刀沾点血腥。”
林轩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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