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离乡与算账

本章 2729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推荐阅读: 重生之酒色财气武道长生:从猎户开始加点修行触手也来过宿傩肚子华山留守弟子:西北称王灭鞑靼这个武替有点猛【古穿今】从私吞千万亿舔狗金开始当神豪家族百年,从港岛开始崛起【弹幕五夏】禁止夏油杰独立思考黑洞小子传奇之二虎蛙大战吞天狼

  回京前最后一顿家宴,吃得我五味杂陈。

  叔父让厨子做了我最爱的真定扒糕和藁城宫面,席间却绝口不提清丈之事。

  倒是堂弟清源,这个即将接手家业的年轻人,几次欲言又止。

  散席后,我特意让清源留步。

  书房里,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我看着这个眉宇间已初见沉稳的堂弟,话到嘴边竟有些涩。

  “清源,这些年……”我斟酌着词句,“我在京城,家里全靠你和叔父撑着。我这个做兄长的,对家族毫无助力,反而时时仰仗你们。

  我父亲走得早,我这仕途能走得顺,说到底,是站在叔父经营有道的根基上。”

  清源连忙摆手:“大哥说哪里话!咱李家能有今日,靠的是大伯和您在前头撑着门面。

  您不知道,自从您当了这左都御史,真定府从上到下,哪个对咱家不是客客气气?连往年最刁难的税吏,如今见了我爹都先赔三分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这次清丈……爹嘴上不说,这几日夜里却总在账房待到三更。我瞧着,他是真怕。”

  我心里那点歉意,被这话勾得更深了。

  “所以我才说,从自家开始。”我叹口气,“清源,我这心里……对不住你们。朝廷要清丈,是国策,我身为大臣不能阻。

  可若让别人家先来,难免有人说我李清风徇私。与其让人拿住话柄,不如咱们自己先把账目理清楚,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正说着,叔父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两碗刚温好的黄酒。

  “大晚上的,说什么对不住?”叔父把酒碗往桌上一搁,佯怒道,“你叔父我经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清丈就清丈!咱李家的田地,一亩一亩都是正经买来的,该交的赋税哪年少过?怕什么!”

  他端起酒碗,却又放下,看着我的眼神软了下来:“清风啊,叔父知道你的难处。在朝为官,比我们做生意难多了。咱们能帮你的,就是把家里料理干净,不给你拖后腿。”

  婶母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外,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夹袄:“就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清风,这件袄子你带上,天凉了,京城比咱这儿还冷呢。”

  我鼻子有点发酸,赶紧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是温的,一路暖到胃里。

  “对了,”叔父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那两个锦衣卫手下……是不是手头不太宽裕?我瞧他们包袱里,银子……”

  我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凌锋和周朔那俩小子!准是叔父看他们护卫辛苦,私下塞了银钱。

  我这才想起,在扬州时欠凌锋去怡红楼的钱还没有给。

  还有上回给成儿买那只玉雕小鸟,说好从我俸禄里扣,结果一忙又忘了。

  “叔父,您别……”我哭笑不得。

  “哎,一点心意!”叔父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锦衣卫嘛,天子亲军,跟在你这钦差身边,总不能让人家自掏腰包吧?

  我估摸着,他们跟当年那位雷千户一样,都是替……咳咳,替上头看着的。”

  得,叔父这是把凌锋周朔当成当年嘉靖爷派来“陪同”我的雷聪了。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解释。

  罢了,让他们误会去吧,至少这样叔父心里踏实点。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热闹非凡。

  成儿和墨儿正跟清霖玩捉迷藏。清霖不改少年习气。性子活脱像只猴,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这会儿正爬到院里的老槐树上,冲着下面喊:“承光,你找不到你三叔我。”

  “看见了看见了!你鞋掉下来了!”墨儿在树下举着只布鞋,笑得直打滚。

  清源笑着摇头:“这小子,看来将来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读书静不下心,算账嫌麻烦。也好,家里总得有个享福的。”

  “那清和呢?”我问。

  提到二弟,清源眼里有了光:“清和是好苗子!先生夸他文章扎实,今年打算让他下场试试乡试。”

  我点点头。大明朝,商贾子弟确实不能科举,但叔父家不同,李家在真定有良田千亩,是正经的地主。

  清和以农户子弟身份参考,完全符合规矩。

  想起我那从未谋面的便宜祖父,当年也是这么操作的,不由觉得这制度……啧,挺有操作空间。

  午时过后,该启程了。

  我深知真定乡亲爱看热闹的脾性。当年我中进士回乡,半个城的人挤在街上看“文曲星”,差点把桥压塌。这回要是大张旗鼓地走,怕是又得堵上半天。

  “周朔,凌锋,”我招手,“咱们悄悄走,从西边小门出城。车马简省些,别惊动人。”

  凌锋正往马背上捆行李,闻言嘿嘿一笑:“大人这是怕乡亲们送行送得太热情,把路堵了?”

  “我是怕他们看见某些人包袱里突然鼓起来的钱袋子。”我斜他一眼。

  凌锋立马缩脖子,假装没听见,手脚麻利地收拾去了。

  周朔倒是淡定,检查完车驾后低声道:“大人放心,已安排妥帖。陈知府那边,也留了人手。”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李府后门,穿过僻静小巷。城西小门的守卒早被周朔打点过,见我们来了,默默推开半扇门。

  马车驶上郊道时,我回头望了一眼真定城墙。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城垛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

  这一走,下次回来不知何时了。

  五日后,京城在望。

  远远就看见老周在城门边张望,一见车队,这老仆颠颠地跑过来,眼圈都红了:“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老爷在真定可好?老奴这心里,怪想的……”

  我跳下车,扶住他:“好,一切都好。叔父还让我带话,说等秋天新枣下来,给您捎两筐。”

  老周抹抹眼睛,笑了:“老爷还是惦记我爱吃枣。”

  墨儿早就按捺不住,一下车就嚷嚷:“周伯!我要回家!我有好多故事要跟我爹讲!您不知道,我们看见……”

  “看见什么了?”王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知何时也迎出来了。

  “爹!”墨儿扑过去,叽叽喳喳就开始说治蝗的事,比手画脚,唾沫横飞。王石一边听一边看我,眼里有询问之意。

  我冲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意思是“有惊无险,回去细说”。

  王石会意,拎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儿子往家走:“行了行了,回家说,别挡着道!”

  “瑾瑜,”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声音不高,“陈文治最近动作不少,小心些。”

  我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多谢子坚兄。”

  安顿好车马,我带着成儿直奔紫禁城。路上成儿有些紧张,拽着我袖子小声问:“爹,太子殿下会不会怪我这么久没去找他玩?”

  “他怪你?”我失笑,“他父皇现在估计正被高阁老念经念得头疼,巴不得你赶紧去分散太子注意力呢。”

  果然,一到乾清宫,黄锦就迎出来,脸上写满了“救星来了”四个字。

  “李总宪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今日又被高阁老……”他压低声,“总之,您快进去吧。太子殿下也在,正闹着要出宫找承光公子呢。”

  殿内,隆庆帝果然正揉着太阳穴,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

  太子朱翊钧则趴在另一张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九连环。

  “臣李清风,携子承光,叩见陛下,太子殿下。”

  “免了免了!”隆庆帝立刻抬头,眼睛都亮了,“快起来!清风,你回来得正好……哎,承光也来了?快,去跟钧儿玩去,朕跟你爹说说话。”

  两个孩子凑到一块,立刻嘀嘀咕咕起来。隆庆帝则像终于找到救命稻草般,指着那堆奏章:“你看看,这几日弹劾你的折子,比真定的蝗虫还多!”

  我接过几本翻了翻,内容大同小异:“擅启烟火,迹近玩火”、“以工代赈,靡费钱粮”、“借灾邀名,迂缓国事”……

  “高先生的意思是,”隆庆帝叹气,“你太过谨慎,错过了推行清丈的最佳时机。还说你在都察院的权柄……咳,总之,陈文治这几日,可是勤勉得很。”

  我放下奏章,拱手道:“陛下,真定灾民刚刚吃上饱饭,田里刚见青苗。此时若强行清丈,无异于伤口撒盐。臣所为,不过是为陛下守住所剩无几的民心。”

  隆庆帝沉默片刻,摆摆手:“朕知道。所以这些折子,朕都留中了。只是瑾瑜啊……”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高先生那边,你得有个交代。还有都察院,陈文治‘协理’这几个月,可不是白干的。”

  我心头一沉,面上仍平静:“臣明白。明日便回衙视事。”

  “不急,”隆庆帝忽然笑了笑,“今日先回去歇歇。对了,太子和成儿这么久不见,让俩孩子多说说话。晚膳……就在宫里用吧。”

  这意思很明白了,今晚我得出席宫宴,让所有人都看见,陛下依然信重我李清风。

  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晚。成儿被留在东宫,我独自坐着马车回府。

  婉贞早就备好了热水热饭,见我回来,什么也没多问,只轻声说:

  “周朔来过,说陈副宪今日在都察院,一直待到酉时末才走。走的时候,抱走了一摞卷宗。”

  我点点头,草草吃了饭,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出神。

  陈文治抱走的卷宗里,会有哪些人的把柄?他又准备用这些,在都察院织一张多大的网?

  我吹熄蜡烛,在黑暗里笑了笑。

  在真定跟蝗虫斗,跟粮商斗,跟天灾斗。如今回京,该换换口味,跟人斗一斗了。

  第二日,都察院值房内。陈文治抱着一摞新整理的案卷,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总宪大人回来了?下官这里有几桩紧要案子,正等着您定夺呢。”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