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装不下了,就去坤州。
坤州装不下了,还有别的洲,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够装下所有大夏的子民。
让大夏子民去争、去抢、去拼命,不让他们盯着大夏本土这点家当!
夏始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头顶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朕能做的,”他自言自语,“就是把门打开,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五月的最后一天,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着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把槐花冲得到处都是。
告示栏前,那份《大夏开拓令》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墨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还是能看清。
一个年轻人站在告示栏前,浑身湿透了,但他没有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旁边有人喊他:“兄弟,雨太大了,先避避”。
他没有动。
那个人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进雨里。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很坚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次年四月。
京城外的江面上,一艘巨舰静卧碧波。始皇号,大夏皇家海军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排水量五千吨,钢铁龙骨,铁甲护身,四台蒸汽机,三根擎天巨桅。
此刻它停泊在江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连江水都不敢在它身边喧哗。
船身漆黑,镶着金色的龙纹,船头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昂起,朝向东方。
龙目镶嵌着两颗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船舷两侧各排列着三十门火炮,炮口从炮窗中伸出来,黑洞洞的,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三根巨桅上悬挂着巨大的风帆,帆面上绘着金色的龙纹,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四根烟囱矗立在船身中部,虽然此刻没有喷吐浓烟,但那钢铁的轮廓本身就带着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
从京城城墙上望去,始皇号像一座移动的城堡,横在江面上,占据了半个天空。
始皇号是旗舰,但不是唯一的船。
从金陵到上海,长江航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战舰、运输船、补给船、医疗船,大大小小千余艘,沿着江面一字排开,绵延数十里。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旗帜如云。黑色的皇家海军旗、金色的五爪龙旗、蓝色的信号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上海港口,更加壮观。
两百艘大型风帆运输船已经全部就位,一字排开,占据了整个港口。
码头上人山人海,近十万开拓者正在登船。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布衣,有短褐,有长袍,有军装。
他们背着包袱,扛着行李,牵着牲口,推着独轮车。
这些人中有农民,有工匠,有铁匠,有木匠,有泥瓦匠,有读书人,有退役老兵,有海商子弟。
这近十万人里,有五万将随着五位皇子,跨越万里大洋,去往那片遥远的、广袤的、未知的大陆。
五位皇子已经先一步到了上海,秦承骁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登船的开拓者,沉默了很久。
秦承屿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他整理了一年的坤州资料——地形、气候、物产、土着、航线、补给点。
秦承渊在和海军将领低声交谈,确认最后的航行计划。
秦承朔在检查舰队的防御部署,火炮、弹药、哨位、巡逻路线,一一过问。
秦承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东方,看着那片他从未见过、但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大海。
二世皇帝秦承业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穿上皇帝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腰间佩剑。
皇后帮他整理衣冠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秦承业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没有说实话,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今天要送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大夏的开国皇帝,是他的靠山。
今天,那个人要走了,不是南巡,不是巡游,是远航。
跨越万里大洋,去往遥远的西方大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
秦承业走出寝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正阳门外,文武百官已经齐了,张廷玉站在最前面。
上百名官员,穿着正式朝服,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秦承业上了銮驾,车队向码头驶去。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百姓。
天没亮就来了,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銮驾驶过,看着他们的皇帝去送他的父亲。
码头上,夏始皇已经在了。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人——鲁神通、周胜、王东阳、林成栋,还有几个海军将领。
始皇号停泊在码头外的江面上,巨大的船身遮住了半边天,将码头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秦承业走下銮驾,向夏始皇走去。文武百官跟在后面,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父子俩在江风中对视。
“父皇”,秦承业深深鞠躬,腰弯到九十度。
夏始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承业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父皇,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但觉得太轻了。
想说“父皇,儿臣等您回来”,但觉得太假了。
想说“父皇,您别去了”,但知道说了也没用。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声音发颤,沙哑,不像一个皇帝说的话。
夏始皇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儿子从小就严格管教,从小就寄予厚望。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亲,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君,变成一个沉稳干练的皇帝。
他以为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但此刻,看着秦承业红红的眼眶,他知道——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朕不在的时候”,夏始皇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大夏交给你了”。
秦承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他是皇帝,不能在百官面前哭,但他是儿子,可以在父亲面前哭。
“儿臣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