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让刘段长递话

　　“年货？”刘段长一愣，随即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前——从他二楼窗户斜角，正好能瞥见派出所院里那辆卡车，以及车旁围拢的几个身影，还有车厢里隐约露出的、带着异样色泽和轮廓的堆积物。他眼神一凝，回头时语气带了点不敢确定：“黑省弄的？”

　　“嗯！碰上就打了些。”北冥锋吹着茶沫，说得平淡，“给您和几位领导留了点熊胆、鹿茸，还有几张皮子，回头让所长捎过来。今年冬天冷，给您家老爷子做个褥子，腿脚能舒坦点。”

　　刘段长半晌没说话。他走回办公桌后，却没坐下，手指在漆面有些斑驳的桌沿上叩了叩。窗外隐约传来派出所那边的喧嚷，是惊呼，是赞叹，是七手八脚卸货的动静。这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却让这间充满卷烟和旧纸张味道的办公室，也跟着躁动起来。

　　“你呀……”刘段长最终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复杂，有关切，有感慨，也有些别的什么，“太扎眼了。我知道你本事大，可这年头……凡事悠着点。”

　　北冥锋没接这话茬，只问：“段上最近没什么急活儿吧？我请几天假，家里有点事要安排。”

　　“给你假，尽管忙你的去。”刘段长摆摆手，又从抽屉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支扔给北冥锋，自己也点上，“不过有句话你得听——在家歇着就好好歇着，别惹事。你回来的消息，这会儿估计已经传到有些人耳朵里了。”

　　北冥锋划火柴点烟，橙红的火苗在他瞳孔里一闪：“我知道。”

　　刘段长：“还有就是你们这次在吉林救人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那个特务特别重要！估计也在来京城的路上！”

　　北冥锋摇头：“我不想管那些破事！”

　　刘段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些急，又有些无奈。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不想管，可有些人、有些事，它会主动找上门。你抓的那个‘舌头’牵扯太深，上面可能要你配合后续……这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

　　烟头的红光在北冥锋指间明灭，他沉默地抽了几口，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喧闹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现在的身份，是铁路公安处下辖派出所的乘警。”北冥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的职责是维护列车治安，打击流窜犯罪，保护铁路运输安全。敌特案件，尤其这种涉及高层的，应该由更专业的部门接手。我在那边已经把该交接的、该汇报的，都做完了。”

　　他把烟按灭在桌上的搪瓷烟灰缸里，抬起头，直视着刘段长：“段长，您了解我。我就是想守着这条铁路，过点安生日子。那些任务，我以后不接了。”

　　刘段长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他当然了解北冥锋，这小子看着话不多，但主意正，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说得也在理，从程序上讲，跨地区的特殊任务，一次是应急，两次三次，就难免惹人注目，也容易越界。

　　“你这脾气啊……！”刘段长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按理说，你这话没错。可你知道的，咱们这行，有时候身不由己。尤其是你……有些本事，藏不住。”

　　“藏不住也得藏。”北冥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我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其实这些事根本就不用找我！他们不是想整合武林世家吗？就应该让那些武林世家多为国效力！而不是供起来！”

　　刘段长听到“武林世家”四个字，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尽管门关得严实。他压低了嗓子，带着点训斥又掺着点提醒：“你这孩子，国家有国家的考量！至于怎么做不是我们能管的？”

　　北冥锋给自己的大衣扣子一颗颗系好，动作不紧不慢。看向刘段长，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段长，您帮我递个话。就说我北冥锋说的：江湖事，江湖了。有些藏在暗处的脏活累活，让专业的人去干。把那些有本事、有传承的家族拢起来，给他们名分，给他们责任，给他们一条为国效力的正路。总好过让他们要么藏着掖着，要么……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利用，最后惹出更大的乱子。”

　　刘段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话虽然直，甚至有点“犯忌讳”，但戳中了某些一直存在、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点。那些传承久远的家族，底蕴深厚，能人异士不少，一直是个敏感又特殊的存在。供着，是浪费也是隐患；用不好，更可能出大问题。北冥锋这个提议，看似大胆，细想之下，竟有几分“以用代管，化潜为明”的意思。

　　“你这想法……太……！”刘段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你知道这牵扯多大吗？”

　　“我不知道。”北冥锋坦然道，“我只知道，堵不如疏。我现在就想当个普通乘警，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有人去啃最硬的骨头，趟最浑的水，我希望站出来的，是那些真正有传承、有担当的‘自己人’，而不是让毫无准备的普通人，或者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顶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锐利：“您就说，现在下面那些暗流，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案子，还有境外伸过来的爪子，单靠现有的力量，够用吗？吃力吗？有些事，与其等它捂不住炸了，不如早点给它找个合适的泄洪道。就像这次的特务，明显就是武林人！就应该让武林人去解决！而不是费劲吧啦的找我！”

　　刘段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窗外，派出所那边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年货大概快卸完了。但这间办公室里，却因为北冥锋的几句话，酝酿着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波澜。

　　“话……我可以试着递上去。”刘段长最终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着，“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而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和你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