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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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具“活影”对质之后,京城表面归稳,坊市重开,夜禁渐松,鼓楼更声照旧。茶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编排新的段子,将“活影”当成怪谈奇闻,讲得惊心动魄,又与现实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真正知情之人都明白,水面平静,是因为更深处的暗流正在换向,清墨斋的账册在一夜之间被焚得干干净净,不是失火,是极有分寸的焚毁。

  木架倒塌的位置刚好掩住存放原册的暗格,火势只够吞噬纸张,不伤墙体。灰烬中翻不出一片完整纸页,教习失踪,中间人暴毙,最后一个替身,在被押往刑部途中“旧疾复发”,口吐黑血,当场毙命。仵作验得极细,是慢性毒药提前引发。

  线索断得干净,太干净,干净到不像仓皇灭口,像是,有人在有条不紊地收尾,沈昭宁没有再追人,她只做了一件事,她把三具案件的所有细节,逐条抄录。

  从耳洞位置、发际线高低、步态差异,到言语停顿的频率,乃至她们在惊惧时手指微颤的幅度,全部记录,不夹评语,不下结论,只是事实,三十七页,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耳洞统一为双侧对称,与宗室女子规制一致。”

  然后,她将册子封缄,亲手送进宗正寺,宗正寺,专掌宗室谱系、封号礼制,她这一举动,等于公开宣告,她怀疑的,不是外臣,不是商贾,不是民间教坊。

  是血脉内部,宗室,宗正寺卿接到册子时,手指停在封口,他读完第一页,神色尚稳,读到第十页,眉心已紧,读到最后一句,“耳洞统一为双侧对称。”

  他终于抬头,脸色微变,宗室女子自幼行礼,耳饰规制有定数。双侧对称,孔距一致,不偏不倚,那是宫中嬷嬷教出来的,不是民间教习能仿到分毫不差。

  第一具无耳洞,第二具无耳洞,第三具,有,且位置精准,那不是随意,那是参考。

  两日后,宗正寺主动来人。

  “请沈大人赴府一叙。”

  不是传唤,是邀请,语气温和,态度恭谨,却意味深长,宗正寺后堂,檀香极淡,廊下挂着历代宗室封册的拓本。空气中有纸墨的陈旧气息,像岁月本身在缓慢呼吸。

  一人已在等,年约四十,衣着素净,眉目温和,他手中正翻着一本宗谱,纸页翻动的声音极轻,沈昭宁入内时,他没有立刻抬头,直到她行礼完毕,他才合页,抬眸,微笑。

  “昭宁。”

  不是“大人”。

  是名,她认得,宗室长支,先帝幼弟,封号,宁王,多年不问朝政,不争储位,以修谱、治礼闻名,一个,最不该涉案的人。

  “你很聪明。”

  宁王声音温润。

  “从耳洞查到宗正寺。”

  沈昭宁没有坐。

  “王爷何必绕。”

  他笑意未减。

  “好。”

  “那便不绕。”

  他合上宗谱。

  “是我。”

  空气没有爆裂,反而异常安静,像是尘埃终于落地,她没有震惊,只是确认。

  “为何。”

  宁王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先帝晚年,立储三易。”

  “朝局震荡,宗室分裂。”

  “那几年,京城夜里比现在更冷。”

  他转身。

  “为何?”

  他目光清明。

  “因为人不可替。”

  “所以争。”

  他语气平静,像在讲一堂治礼课。

  “若权力是结构,而非个人。”

  “若储位是制度,而非天赋。”

  “便无需赌一人之贤愚。”

  “复制一个合格者,比押注一个天才稳。”

  沈昭宁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不是针对她,这是实验。

  “你选我。”

  她问。

  宁王点头。

  “因为你最接近‘模型’。”

  “寒门出身。”

  “能力极强。”

  “无外戚牵连。”

  “无宗族根基。”

  “可控。”

  他说得客观,没有恶意,像在分析一件器物。

  “我原想证明,”

  “人可以被量化。”

  “可以被训练。”

  “可以被复制。”

  “储位可以标准化。”

  “天下可稳。”

  他轻声道:

  “第一具失败。”

  “第二具优化。”

  “第三具接近。”

  “再给我两年。”

  “你便不再唯一。”

  空气冷得发脆。

  “她们会死。”

  沈昭宁说。

  宁王点头。

  “试验品总会有损耗。”

  语气轻,分量却重。

  “你疯了。”

  她第一次露出情绪。

  宁王却摇头。

  “我救天下。”

  “不是杀天下。”

  “一个人若可替,便无储争。”

  “无党争。”

  “无血案。”

  他忽然目光锋利。

  “你难道不知,”

  “如今所有人护你,是因为你独一。”

  “若再有一个你,”

  “他们会选更听话的。”

  这句话,直指现实,沈昭宁沉默,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虚言。

  “陛下知否。”

  她忽然问。

  宁王笑意极浅。

  “他怀疑。”

  “但他不愿查。”

  “因为,”

  “他也想知道。”

  “权力是否可复制。”

  这才是真正的惊雷,门外脚步声起,殿门推开,三皇子入内,他显然早已在外。

  目光冷沉。

  “王叔。”

  声音极低。

  宁王从容。

  “你来了。”

  “听够了吗?”

  三皇子缓步入堂。

  “你以人为器。”

  宁王淡然:

  “我以天下为局。”

  “你若登位。”

  “你也会明白。”

  两人对视,这是储与宗室的真正对峙。

  “你想要什么。”

  三皇子问。

  宁王笑。

  “一个答案。”

  “她若真不可替。”

  “那我输。”

  “若她可被超越,”

  “那天下该换逻辑。”

  他看向沈昭宁。

  “我不会再杀。”

  “第四个。”

  “我会养。”

  “养到比你更好。”

  “再放出来。”

  这是公开挑战,不是暗算。

  沈昭宁缓缓开口:

  “你错了。”

  宁王微挑眉。

  “哦?”

  “你以为你在复制我。”

  “其实,”

  “你在训练一个怪物。”

  她声音极静。

  “因为她没有因果。”

  “没有出身。”

  “没有选择。”

  “只有目标。”

  “那样的人,若掌权,”

  “才是真乱。”

  宁王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

  “那便试。”

  他没有否认,没有逃,因为他是宗室,无人敢当场拿他。

  他只是轻声道:

  “昭宁。”

  “你赢了一场辩。”

  “未必赢时代。”

  夜色沉沉,三皇子与她并行而出,宗正寺高墙在月色下如静伏的兽。

  “父皇知道多少。”

  她问。

  他沉默良久。

  “足够多。”

  她懂了,这场实验,并非彻底暗中,而是被默许在边缘,在可控的范围内,一旦失衡,便会被切断,而她,是那条边界。

  “你会如何?”

  三皇子忽然问,她没有立刻答,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冷而直。

  “我会赢。”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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