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直,也太有重量。
叶捷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凌珣盛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喜欢吗?
她倒是心疼他,希望他好,这能算回答吗?
凌珣见她沉默,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几年,他的心本是死的,是从玄庆国那天开始,她当着齐钺的面要牵他的手,跟他说我们回家去。
然后是天禄阁,她毫不迟疑地站在他这边,为他出头,给他一切资源,帮他争取机会……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若她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只不跟他亲密,光想着这件事便让他难受一整天。
他控制不住想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更难过。
叶捷第一次觉得自己失去了表达能力,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最合适。
她只好先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格外轻柔:“阿珣,明天说不定你就一飞冲天了呢,说不定灵域宗门任你挑选呢,将来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眼光自然就高了,说不定啊,回头再看我,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啦。”
她这话既是自谦也有鼓励,参考了前世如何安慰一个即将高考的学子——你前程远大,未来会遇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优秀的人。
可她话音刚落,凌珣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我不会!”
“我不会变的!无论明天结果如何,无论我走到哪里……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月光下,他的眼眶隐隐发红。
叶捷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怔住了。
黯然垂眸。
这可不一定。
首先她相信他此刻的真心,少年人赤诚滚烫的心意,她感受得到。
可她更相信他是明珠蒙尘,单一火灵根,前途一定远不止于此。而她自己呢?灵根已失,注定要走一条跟他截然不同的道。
两条不同的道,或许会将他们带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感情一事上,她对得失都看得比较开。少年一腔赤诚心意,一时觉得她好,喜欢她很正常;但当两人不在一个世界,他会发现世界很大,曾经所谓的喜欢变得不值一提,这同样很正常。
所以,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见她垂眸不语,凌珣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尖,突然哽咽道:“如果一定要我失去你,那我哪里都不去!”
“你不要胡说!”
这么想可不行,叶捷忙劝:“你千万别冲动!我都给你铺好了路,你不是答应了我不会辜负我吗?”
听到她这么说,凌珣这才稍稍想通了点。
是啊,他答应过她的。
他不能让她失望。
见他神色有触动,叶捷趁热打铁:“好啦,不要想这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会场,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说嘛。”
凌珣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殿下也早点休息。”凌珣低声说,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月光将他精致绝伦的侧脸晕得有些虚幻:
“殿下,如果明天之后,我没有被选中,或者我被选中了,但向你证明我的心意依然未变,你会回答我今天的问题吗?”
叶捷一愣,什么问题?
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她今天确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心里都有数。
这男人还挺不好糊弄,在这里等着她呢。
不过现在,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
她想了想,清清楚楚地回应他:“好,我答应你。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我都会回答你的问题。”
凌珣笑了,笑得那样动人:
“明天见。”
……
叶捷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许久未动。
是的,她答应了他。
所以为了能在之后亲口给他一个回答,她都必须让他平安渡过明天。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他,扭转他的命运。
她一定不会放弃他的……
这一晚,叶捷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种可能,暗杀袭击。凌珣应当没有仇家,但不排除有人想杀她,凌珣关键时刻为她挡刀什么的。
第二种,被神仙打架波及。各路势力齐聚,鱼龙混杂,现场上演仇人相见被卷入火拼也极有可能。
为此她把压箱底的防御系法宝全带上了。
天命不可知,但她尽了人事。
能做的都做了,叶捷这才和衣躺下,静待明日到来。
……
清晨,日光透过窗棂。
叶捷一睁开眼,匆匆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她快速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常服,检查储物袋里备好的丹药法宝。
一切妥当。
她稳了稳心情,迈步出门。
去找凌珣,然后一起赴会。
可刚踏出寝殿门槛,她脚步猛然停下,只见门外不远处,一行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叶捷心想,莫非是传话的?
可三人虽都是侍从,却有一人为首带领,这能算一个微型仪仗了。
必定不是寻常传话。
叶捷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还在闭关,是谁对她用这种阵仗,难道是太子?
虽然她急着跟凌珣会合,眼下也不得不停下,等他们过来。
为首的侍从在她面前三步站定,先程序性地完成礼节。
叶捷盯着他的脸,总觉得眼熟。
“叶捷公主。”
那人开口:“太上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太上长老?
叶捷惊呆了。
难怪眼熟,对方竟是太上长老叶嶙的侍从!
叶嶙是叶氏宗族当前最强者。叶氏两位金丹,母亲巅峰时刚刚步入后期,另一位便是叶嶙,修为金丹巅峰。
母亲如今情况不妙,天禄阁前她敢暴打凌大公子,倚仗的正是这位太上长老的存在。
可太上长老为何突然召她?
难道母亲出了什么大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赶忙动身跟着前往。
开始没注意方向,等走出百余丈,她发觉不对劲。
这个方向和母亲闭关的地方差太远了。难道不是跟母亲有关的事吗?
侍从将她带到一座古朴肃穆的殿阁前,停下脚步。
那扇门半掩,里面隐约有深不可测的气息透出,还不止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