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义豪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招,最粗暴——咱们派人上门挑衅。”
“去号码帮的地盘闹事,砸场子、掀桌子,能忍才怪。
他们只要动手,我们就立马反扑,名正言顺杀进去。”
“可这法子太糙。”他摆摆手,“脑子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咱们设局,属于下策,容易落人口实。”
江义豪点头:“没错。
太明显,上不得台面。”
“第二招嘛……”巴基慢条斯理续上,“咱们不出手,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怎么做?放风出去,说洪兴最近瞧不上他们,骂他们是废物帮派,连条狗都不如。”
“号码帮那些老大耳朵灵得很,听到这话能咽得下这口气?肯定带人杀过来。”
“到时候我们在自家地盘迎战,占尽道理。”
江义豪皱眉,思忖片刻,摇头:“不行,太耗时间。”
“消息要传开,情绪要发酵,等他们按捺不住……少说得等半个月。”
“我没那么多耐心。”
“说第三个。”
巴基见他神色坚决,也不啰嗦,放下茶杯,声音压低:“第三招——花钱买内鬼。”
“在号码帮内部,找个资历老、地位高的人。
给他一笔足够让他下半辈子躺着花的钱。”
“然后,让他主动对我们出手。”
空气骤然凝滞。
陈浩南终于抬眼,眸光一闪。
江义豪盯着巴基,嘴角缓缓扬起。
“有意思……”
“继续说。”
“那人一旦对我们发起袭击,不管是伏击还是投毒,哪怕是放火烧场,都好办。”巴基冷笑,“我们立刻反攻,打着‘自卫反击’的旗号,整个江湖都会站我们这边。”
“谁会想到,是他被收买了?”
“就算有人怀疑……证据呢?”
江义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迷离的港岛夜景。
良久,他轻笑出声。
“很好。”
“就用这最后一招。”
“钱不是问题。”
“我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屋内三人沉默相对,唯有茶烟袅袅升起,缠绕着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密谋。
“咱们可以找个场子搭台唱戏。”
“提前备点鸡血,再请几个顶尖的化妆师过来。”
“把脸砸肿、嘴角破皮,演一出惨不忍睹的苦肉计。”
“到时候名正言顺地带人杀上门,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直接冲号码帮要说法!”
……
江义豪双眼骤然一亮。
这主意,简直正中下怀。
论演戏?他可是拍过无数枪战片、黑帮大片的人。
什么道具、布景、氛围拿捏,闭着眼都能整出以假乱真的场面。
吴雨森那边资源全通,假血浆、断骨特效、内脏外翻妆……应有尽有。
只要愿意砸钱,连法医都看不出破绽。
更别说,在号码帮里埋个眼线也不是难事。
加钱哥就是现成的人选。
之前就答应帮他摸清号码帮的底细,现在再让他顺手搭个戏台子,演一出“被暴打”的重头戏,应该不会推辞。
而且——江义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也好久没见加钱哥了。
上次托他查的事,到底有没有进展,正好当面问个清楚。
他转头看向巴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巴基,这招够狠,够阴,够漂亮!”
“操作性极强,我喜欢!”
巴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江先生,这种套路我们当年玩得飞起!”
“十几年前江湖上混,谁还没使过几回苦肉计?”
“现在嘛……人都学聪明了,没人敢这么玩命。”
“但有时候,老办法才最致命。”江义豪淡淡一笑,“只要能赢,管它新招旧术。”
“接下来,你和浩南都给我绷紧神经。”
“计划一旦启动,咱们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压垮号码帮。”
“开战那一刻,必须雷霆万钧,不留喘息之机!”
陈浩南眼神一沉,巴基也收起笑容,两人齐齐点头。
两大社团正面开战,不是儿戏。
想把伤亡降到最低,就得在第一秒就打出碾压之势。
而这一拳,必须由他们亲手砸出去。
好在这些日子,手下兄弟枪械训练从没松懈。
指哪打哪,百米穿杨。
号码帮就算家底厚实,也绝想不到,洪义社这次上来就玩真格的——枪声一响,全场肃杀。
几句交代完毕,江义豪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准备,随时待命。”
巴基和陈浩南没多废话,转身离去。
脚步沉稳,背影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不能再让江义豪身边的嫡系话事人独占风头。
这一仗,是他们重新立威的机会。
办公室门关上,江义豪缓缓坐回高背椅,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沉默两秒,伸手拨号。
嘟——嘟——嘟——忙音持续了十几秒,终于被接起。
“喂?哪位?”
没有来电显示的时代,警惕是本能。
江义豪轻笑一声:“是我,江义豪。”
“哦!江先生!”加钱哥语气瞬间变了,带着几分恭敬,又夹杂着一丝预料之中的紧张,“您这通电话……该不会是来催进度的吧?”
“猜对了。”江义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太阳穴,“进度我得问,另外……还有一笔新生意,想跟你面对面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即,加钱哥的声音热络起来:“江先生开口,哪有不去的道理?”
“约哪儿?我随时候命。”
江义豪眯了眯眼。
若在洪义大厦见面,目标太大。
眼下箭在弦上,随时可能与号码帮撕破脸。
这时候要是被人拍到加钱哥出入总部,消息走漏,整个布局都会崩盘。
他沉吟片刻,道:“老地方,上次那家茶楼。”
“偏、静、没人认得咱们,最适合谈些……不能见光的事。”
加钱哥低笑一声:“懂了,江先生。”
“还是那间包厢?”
“我一个小时后到。”
“行。”江义豪站起身,整理袖口,“我先过去,等你。”
江义豪掐断电话,嘴角微扬,眸光沉了沉。
这加钱哥,虽说不是洪兴的人,但一手情报生意倒是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银货两讫,办事利落得像刀切豆腐——干净、不留痕。
他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从洪义大厦大步而出。
约的是一个钟头后老地方碰头,但他向来不喜欢掐着时间走钢丝。
来早一步,才能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和这种见不得光的人物接头,timing得拿捏得死死的。
他先到,对方后至,一前一后错开脚步,谁也抓不住他俩勾结的实锤。
等日后他动手铲平号码帮,就算有人嚼舌根说他和加钱哥有猫腻,也没证据能戳穿这张局。
车子驶入闹市深处,最终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茶楼前。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推开那间熟悉的包厢门,落座。
“上两壶金骏眉,要今年春采的头道芽。”他淡淡吩咐。
茶香氤氲,水汽袅袅升腾,他慢条斯理执杯轻啜,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门口,静候猎物登门。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江义豪唇角一勾:“进。”
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毫不客气地跨了进来。
来人四十出头,衣着低调却考究,脸上堆着笑,可眼底藏着三分精明七分忌惮。
“江先生,久违了!”加钱哥拱了拱手,声音压得低,“您这气色,比上回见面更盛三分啊。”
江义豪颔首,未动声色。
的确,自上次他委派任务至今,已近半月。
那会儿他只让加钱哥去挖号码帮的根,却不曾想,这一挖,竟扒出了埋在地底十几年的尸骨。
加钱哥坐下,也不废话,自顾倒了杯茶润喉,随即神色骤敛,正襟危坐。
“江先生,这次我钻得够深,也……看得够清楚。”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号码帮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鬼,我——摸到了他们的脸。”
江义豪眉梢一挑,茶杯轻轻搁在案上。
“说。”
加钱哥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号码帮鼎盛一时,十大话事人横行港岛,个个都是跺一脚全城震三震的角色。
那时的洪兴?呵,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可诡异的是,这群人风光不过五年,便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场。
金盆洗手?移民海外?没人知道真相。”
“江湖传言纷杂,有人说他们被帮主灭口,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也有人说他们集体隐退,远走南洋。”
“可我要告诉您的不是传说——”他目光如钉,“是事实。”
江义豪眯起眼:“你查到了什么?”
“这些人,没死,也没逃。”加钱哥缓缓吐出一句,“他们换了个身份,活在光里。”
“政界、商界、金融圈……甚至警队高层,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不再是扛刀砍人的黑帮大佬,而是西装革履的‘社会贤达’。”
“他们图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地盘,一条街口。”
“他们要的,是整个港岛的命脉!”
空气骤然凝滞。
江义豪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幽深如渊。
他早料到号码帮水深,却没想到已渗透至此。
这些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早已跳出黑道格局,成了盘踞在权力骨架上的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