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寻得了一间装饰典雅的茶楼，点了几壶香茗，选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准备详细谈论一番。
欧阳震率先打破沉默，但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林云心中猛地一沉：
“欧阳桀、妙音仙子、朱长老还有那个黄老头……这四个人啊，此次未能与咱们一同前来。”
林云闻言眉头紧蹙，满脸疑惑地问道：“何意？难道其中另有内情不成？”
欧阳震微微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想当年，你与冰凝如疾风般冲入通天桥之后，整个云隐奇境都沸腾了起来。毕竟，你们可是当着那四位半步化神强者的面成功逃脱的！此事一旦传播开来，他们的颜面可真是丢尽了呀！”
稍稍顿了顿，欧阳震接着又道：“尤其是那位妙音仙子以及黄老头儿，当时便心神激荡，道心出现裂痕，险些陷入走火入魔之境。此后数年里，他们一直闭门谢客，专心致志地闭关养伤。此番通天桥再次开启，他们自然也是无法脱身前来啦。”
洛清娴接话：“欧阳桀和朱长老倒是来了，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五个人一起踏上通天桥——我、欧阳震、白天行，加上欧阳桀和朱长老。结果传送过程中，遇到了空间乱流。”
林云心头一紧。
空间乱流！
当初他和冷冰凝就是因此失散的！
看来东荒连接中央大陆的单向传送阵已经非常不稳定，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传送阵就会失效，不过这个问题不是他一个分神期修士能解决，想太多也没用。
“然后呢？”他问。
白天行苦笑：“然后？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荒漠里，四周什么都没有。我在那荒漠流浪了三年，才找到通往中央大陆的路，辗转来到荒盟。”
欧阳震说：“我比你强点，掉在一片山林里，被一个散修救了。那人正好也是从西荒来的前辈，只是离开荒盟在外历练，他不但告诉我有荒盟这么个地方，还给我指出了前来荒盟的路，我才找过来。”
洛清娴轻声道：“我掉在一条河边，被一个路过的女修所救。她虽然不是荒盟的修士，但也知道荒盟，听说我是从东荒传送过来的后，便将荒盟的地址告诉我，我才独自找来。”
她看向林云：“所以我刚到古原城便四处打听，没想到没找到冰凝，倒把你的消息翻出来了。”
林云沉默片刻，问：“欧阳桀和朱长老呢？”
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欧阳震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可能……也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只是还没找到这里。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可能，已经死在了空间乱流里。
林云心中五味杂陈。
欧阳桀和朱长老，虽然是敌非友，但毕竟是东荒故人。
听到这样的消息，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欧阳震笑道：“我们三个，当然是在荒盟扎根了。这里虽然贫瘠，但好歹是咱们东荒修士的聚集地。有前辈照应，总比在外面流浪强。”
洛清娴轻声道：“我还是想找到冰凝。林云，你知道落霞宗在哪里吗？”
林云点头：“知道。等这边事情了结，我陪你去。”
洛清娴点了点头。
告别三位故人后，林云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古原城还有一个人要见。
石燕。
那个当初在他初入荒盟时，对他多有照料的姑娘。
她是东荒某个小家族的后裔，在古原城里经营着一间不大的丹药铺子。
林云当初刚来时，什么都不懂，是石燕带着他熟悉城里的规矩，帮他张罗住处，还给他介绍了不少炼丹的渠道。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丹药铺子还在老地方——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石记丹铺”。
林云推门进去。
柜台后，一个身着素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姑娘正在整理药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
“林云？！”
“石燕姐。”林云笑道，“好久不见。”
石燕绕过柜台，上上下下打量他，眼中满是惊喜：“你……你回来了？我听说你在外面惹了不少麻烦，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说完。
林云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还活着，运气不错。”
石燕眼眶有些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走，姐请你吃饭。”
两人去了巷口一家常去的饭馆。
石燕点了满满一桌灵菜，一边吃一边问林云这些年的经历。
林云拣能说的说了些，听得石燕时而紧张、时而惊叹。
“你是真能折腾。”石燕感慨，“不过也好，折腾出名堂了。我听几位长老说，你现在可是荒盟的核心弟子，地位比我们还高呢。”
林云苦笑：“什么地位不地位的，都是虚的。”
“虚什么虚？”石燕瞪他一眼，“有地位，才有资源。有资源，才能走得更远。你这性子，得改改。”
林云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知道石燕是为他好。
吃完饭，石燕忽然问：“对了，听说你那些东荒来的朋友，都在古原城里？还有一个姑娘，叫什么洛清娴的，一直在打听冷冰凝的消息？”
林云点头：“对。这还得感谢石燕姐你当初带冰凝拜入了落霞宗，我打算过段时间陪洛前辈去找冰凝。”
石燕沉默片刻，轻声道：“落霞宗……那可是正道一流宗门，以水系功法闻名。冷冰凝在那里，倒是好归宿。”
她顿了顿，看着林云：
“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云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先在古原城待一段时间，把九阳焚天谷的收获消化一下。”他说，“然后……陪洛前辈去找冰凝。再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石燕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从饭馆出来，天色已暗。
林云送石燕回铺子，正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铁战。
“铁长老？”林云一怔，“您怎么在这儿？”
铁战笑了笑：“找你喝酒。怎么，不给面子？”
林云看向石燕，石燕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两人找了家酒馆，要了两壶荒原特产的烈酒。
铁战喝了一口，看着林云：“你那几个东荒朋友的事，我都听说了。欧阳桀和朱长老失散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林云摇头：“暂时没有。中央大陆太大，他们若真活着，迟早会找过来。若……”
他没说下去。
铁战点点头：“也对，这种事，急不来。”
他顿了顿，正色道：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林云坐直身子：“长老请说。”
“你从九阳焚天谷带回来的东西——那两枚太阳精金宝石和那块青铜残片，古尘长老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留着。”铁战说，“那是你拿命换来的，荒盟不会觊觎。”
林云心中微微一暖。
“但是——”铁战话锋一转，“你在九阳焚天谷的经历，以及你修炼《五行化神诀》的事，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风云宗、暗影楼、七煞教甚至那些妖魔，都会盯上你。”
“荒盟虽然能护你一时，但护不了你一世。你明白吗？”
林云点头：“明白。”
铁战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情，不能拖太久。该做的准备，要趁早做。”
林云沉默片刻，缓缓道：“多谢长老提醒。”
铁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喝完酒，各自散去。
林云走在古原城的街道上，夜风拂面，带着荒原特有的沙砾气息。
他想起了很多事——东荒的过往，云隐奇境的经历，通天桥上的失散，冷冰凝的失踪，九阳焚天谷的生死……
还有，那些仍在暗中窥伺的眼睛。
风云宗、暗影楼、七煞教、妖魔……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荒原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
“下一步……”他低声自语，“先在古原城站稳脚跟，把该炼的丹药炼了，该悟的剑诀悟了。然后……去落霞宗。”
夜风吹过，带走了他的低语。
古原城的夜，很安静。
但林云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