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齐了。”林云环顾众人，“出发前，我说几句。”
众人安静下来。
林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这次去黑岩城，不是为了潜入，不是为了侦察。是为了——”
他顿了顿。
“拔掉这根钉子。”
死一般的沉默。
凤舞第一个炸了。
“林云，你疯了吧？！”她猛地站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三头八阶妖魔！两名渡劫期叛徒！就凭我们？你知不知道八阶意味着什么？那是相当于人类渡劫大能的存在！我们这边除了赤焰是七阶，剩下的全是分神期！分神期对渡劫期——你告诉我怎么打？！”
赤焰也皱起了眉头，声音低沉：“林云，我不是怕死。但凤舞说得对，实力差距太大了。三头八阶，随便一头就能把我们所有人碾碎。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这是送死。”
白天行咳嗽了一声，脸色更加苍白：“我……我布下的阵法，最多能困住七阶巅峰一炷香。对八阶……恐怕连三息都撑不住。”
洛清娴握紧了手中的玉简，终于开口：“而且情报显示，那两头八阶魔猿皇和八阶蛇妖，都是身经百战的远古异种。它们的战斗经验远超普通八阶。血煞老祖和血云老祖虽然是渡劫初期，但两人联手多年，配合默契，实力堪比渡劫中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云身上。
质疑、不安、恐惧——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林云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扫视众人，缓缓开口：“谁说我要硬拼了？”
他一挥手，一道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黑岩城的详细地图——城墙、城门、街道、大殿、宝库……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清娴这半个月查到的情报。”林云指着地图，“黑岩城的防守，看似固若金汤，其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指着城中心那座黑色大殿。
“这座大殿，是风云宗和妖魔的核心据点。三头八阶妖魔和血煞老祖、血云老祖都在这里。但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座大殿，没有后门。”
众人一愣。
林云继续道：“大殿的后面，是一片废墟。那是当初人类修士和妖魔大战时留下的，至今没有清理。废墟下面，有一条废弃的地道，通往城外。”
他看向白天行。
“天行，这条地道，你能打通吗？”
白天行上前，仔细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动静不会小。”
林云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吸引注意力。”
他看向凤舞。
“凤舞，这次又要麻烦你们了。”
凤舞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又要我们当诱饵？”
林云摇头，神情严肃：“不是诱饵。是敢死队。”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正面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三头八阶妖魔，两名渡劫期叛徒，会第一时间扑向你们。你们要做的，不是战斗——是活下来。”
他看向凤舞的眼睛：“能飞多高飞多高，能跑多快跑多快。不要恋战，不要回头。你们的任务，是拖住它们，能拖多久拖多久。”
凤舞沉默了。
她身后的二十头凤凰也沉默了。
林云没有隐瞒，没有粉饰太平。
他把最残酷的真相摆在了桌面上。
“我们有多少时间？”凤舞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凤舞喃喃道，忽然笑了，“行。一炷香就一炷香。二十头凤凰换三头八阶妖魔一炷香，这笔买卖不亏。”
赤焰站了出来：“我跟着她们。我是七阶龙族，气息够强。有我在，妖魔会更加重视正面战场。”
林云看着他，点了点头，但补充道：“记住，你也不是去拼命的。你的任务是——活着回来。”
赤焰咧嘴一笑，眼中却有火焰在燃烧：“放心，龙族命硬。”
林云又看向冷冰凝和影。
“冰凝、影，你们跟着我从地道潜入。目标是——”
他指着地图上大殿旁边的一座建筑。
“风云宗的宝库。”
冷冰凝一愣。
“宝库？”
“对。”林云道，“风云宗投靠妖魔，不是白投靠的。它们从妖魔那里得到了不少好东西，都藏在宝库里。我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些东西搬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搬不走的，就毁掉。一件都不给它们留。”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林云不是真的要拔掉黑岩城——他也没那个实力。
他是要去偷家。
但这不是普通的偷家——这是拿命在赌。
凤舞忍不住笑出声，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悲壮：“林云，你这也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林云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打仗嘛，又不是比武。能赢就行。”
但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他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众人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林云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这次行动，九死一生。正面战场的人，要面对八阶妖魔的追杀。潜入的人，一旦暴露，地道坍塌，退路断绝，就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每一个人。
“所以，我不强求任何人。想退出的，现在就走。没有人会怪你。”
风吹过山谷，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人动。
凤舞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赶紧出发。再磨蹭天都黑了。”
赤焰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龙族从不后退。”
白天行轻咳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阵符：“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还给你也不亏。”
洛清娴淡淡一笑，站在了白天行身边。
白闪化作原形，抖了抖浑身银紫色的毛发：“小虎就不去了吧。”
林小虎坐在白闪背上，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他握紧了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小虎不怕！小虎也要跟大家一起！”
所有人都笑了。
但笑容底下，是赴死的决绝。
林云深吸一口气，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他没有说谢谢。
有些恩情，不是用嘴还的。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小虎，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其他人出发。”
与此同时，落霞宗外三百里处。
那道黑袍身影依然站在荒山之巅，遥望着落霞宗的方向。
忽然，它看到落霞宗的山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朝北方飞去。
“出来了！”它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终于出来了。”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响起，“跟上去。找机会下手。”
两道身影，悄然跟上。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它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影的监视之中。
“前辈。”影的声音在林云脑海中响起，“那两只魔蝠跟上来了。”
林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让它们跟。等到了地方，再收拾它们。”
“是。”
三天后，黑岩城外百里处。荒山之中。
林云一行人停在一片荒山之中。
前方，黑岩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灰黑色的城墙，灰黑色的天空，灰黑色的大地。
整座城池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城墙上巡逻的妖魔密密麻麻，城中的黑色大殿中，五道恐怖的气息如同五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三头八阶妖魔和两名渡劫期叛徒的气息。
即便隔着一百里，凤舞依然感到双腿发软。
她身后的二十头凤凰，脸色都有些发白。
“按计划行事。”林云道，声音低沉，“凤舞，你们从正面进攻。记住——只飞不战，能跑就跑，不要恋战。一炷香，最多一炷香。时间一到，立刻撤退。”
凤舞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族人。
“姐妹们——今天，让那些妖魔看看，凤凰一族的骨气！”
二十头凤凰眼中燃起火焰。
“是！”
她们腾空而起，化作二十道金红色的流光，朝黑岩城飞去！
赤焰跟在她们身后，身形一晃，化作一头百丈火龙！
周身火焰流转，龙威释放，七阶初期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席卷天地！
黑岩城中，警报声瞬间响起！
“敌袭——！！！”
城墙上的妖魔乱成一团，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
凤舞带着凤凰们，在天空中穿梭、闪避、喷火。
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城墙上的低阶妖魔瞬间化为灰烬！
“凤凰！是凤凰一族！”
“不对——还有龙族！七阶龙族！”
“快！快请魔皇大人！”
城中心的黑色大殿中，三股恐怖的气息猛然爆发！
轰——！！！
三道身影冲天而起，如同三颗黑色的太阳，悬挂在天空中。
左侧是一头百丈巨猿，浑身漆黑如墨，肌肉虬结，双眼如同两轮血月——魔猿皇，八阶初期。
右侧是一条千丈蛇妖，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九颗蛇头同时昂起，吐着猩红的信子——九头蛇皇，八阶初期。
居中者，是一头人形妖魔，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
他的气息最为恐怖，赫然是八阶中期——暗夜魔主，黑岩城的真正统治者。
三头八阶妖魔的神识扫过天空，瞬间锁定了凤舞和赤焰。
“呵——”暗夜魔主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一只七阶小龙，一只七阶小鸟和几只分神期的杂毛鸟，也敢来黑岩城撒野？”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凤舞的耳中渗出血来——仅仅是一句话，就让她受了内伤。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但她没有退。
“姐妹们——散开！”凤舞厉声道，“按计划行事！”
二十头凤凰瞬间散开，化作二十道流光，在黑岩城上空穿梭飞舞。
她们不恋战，不硬拼，只是不断地喷火、闪避、拉扯。
一时间，整个黑岩城乱成一团！
“找死！”魔猿皇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凤舞扑去！
凤舞脸色大变，拼尽全力闪避——但还是晚了。
魔猿皇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拳风撕裂了她的护体灵光，鲜血飞溅！
“凤舞姐！”一头凤凰惊呼。
“别管我！继续飞！”凤舞咬牙，强忍剧痛，振翅高飞。
赤焰怒吼一声，一口龙息喷向魔猿皇！
炽热的龙炎将空气都烧得扭曲，魔猿皇却只是随手一挥，就将龙息拍散。
“七阶的小虫子，也敢对我出手？”魔猿皇冷笑，一拳轰向赤焰。
赤焰拼尽全力闪避，但还是被拳风扫中，龙鳞碎裂，鲜血淋漓！
一招。
仅仅一招，七阶初期的赤焰就受了重伤。
这就是八阶和七阶的差距——天壤之别。
“哈哈哈！”九头蛇皇大笑，九颗蛇头同时喷出黑色的毒雾，笼罩了半边天空。
三头凤凰躲避不及，被毒雾沾染，惨叫着从天空坠落！
“小五！小七！小九！”凤舞目眦欲裂。
“撤！快撤！”她嘶声吼道。
但暗夜魔主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凤舞面前，金色的竖瞳冷漠地看着她。
“凤凰一族……本座记得，当年你们的老祖，也不过是本座的手下败将。”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凤舞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她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就凭你们这些杂毛鸟，也敢来送死？”
暗夜魔主的手指缓缓收紧。
凤舞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从嘴角溢出。
“林云……你快点啊……”她在心中默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