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烈士,应当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死。
更该清楚,如果自己死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不明白,头脑一热就冲进绞肉机里,那只能说白死。
就像焦孟德当初,本来是心死一片,甘愿在自己书屋里做一个擦书架的小老头,静待老死。
是王野找到他,请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院长出山,协助自己组建商会。
焦孟德被他打动,答应出山。
但他这一生,被生死战友和师傅欺骗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他对任何“思想”,都打上一个巨大问号。
他提了一个要求,如果自己不愿待,随时可以回到书屋。
对于任何保证,他都已经看开,对他来说,生死置之度外,就是想看看王野如何被自己揭穿。
然而这一去,焦孟德越干越得劲,再没有回到书屋过。
无论是商会还是天机阁,他接触的都是一个全新世界。
让这样一个怀疑一切的人,甘愿付出性命,赌上突破后的大好时光。
他们靠的不是谁的辩论能力强,谁的口号喊得响。
他们靠的是说到做到的行动,是真诚不欺骗的坦诚。
这个世上,再美的谎言,总有被戳破那天。
姜瀚文自己又怂又怕死,天机阁更是不完美,以教义取信,干成传销头子?
当然,姜瀚文也理解朱正,他作为院长,对这一块,看得长远。
他担心将来孩子们没法撑住侵袭,沦为教义奴隶。
天机阁历史上最严重的泄密,是武军用钱和地位撬动的半条线。
比起钱和地位这种身外之物,思想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而对于叛徒,天机阁的只有一个处理方式——杀!
佛道两家带来的压力太大的,在史书上,从未断绝过的两家就像巨无霸,现在正不断挤压天机阁,那初生稚嫩的信仰。
这关过不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砍头。
作为院长,每个学生都算自己半个孩子,朱正心疼啊。
但理解归理解,这条路,姜瀚文必须坚持。
他不想自己的手下,大搞个人崇拜,弄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维持统治。
立足人族,壮大自身。
既然立足人族,那就要尊重每一个人,他们都是鲜活,独特的生命,不是一个教义下的麻木信徒。
就像武参用权力篡改历史,把天机阁定性为与邪修勾结的毒瘤,驯化百姓。
这种事,姜瀚文不屑去做。
相反,既然佛门不是一天建成,天机阁为什么不可以?
不能因为现在对方强,自己就妥协。
站在和他们一样的位置上,以教延续,先给自己戴上一个紧箍咒。
现在的人,不敢料想未来天机阁版图。
就像曾经那个建在恒安城的小茶楼,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天机阁能够成为拥有军队,遍布多国,拥有臻元境存在的巨无霸。
不急,慢慢来。
所有人都可以慌,但是自己清楚就行。
毕竟,有些事,只有他能见证。
至于理念之争,早在百年前,万佛宗和清玉观南传时,姜瀚文就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因为灵脉的事,以及天机阁扩充,思想的碰撞只会越来越激烈。
这是天机阁必经的洗礼,只不过这次,从物理意义,变成精神层面。
这,也是战争。
离开秘境后,姜瀚文又去天元宫。
这次,他没有显露身份,而是藏在暗中巡查。
比起当年冯玲玲给自己的展示,如今灵厨之道并没有太大进步。
灵厨推演的厨艺之道,卡在凝泉境,没有继续往前。
冯玲玲还在玉晶境,已渐苍老,倒是林动这小子突破通玄二转,体内气息愈发浑厚。
姜瀚文在冯玲玲院子留下一枚玉简后离开。
玉简里有自己关于灵厨的一些设想和实践,灵厨要求其实很高,既要像炼丹一样,考虑到控火,还要像锻器一样,把控菜品,是一个复合的过程。
姜瀚文只能提供两者融合的思路,和自己实践下来的结果情况。
后续要怎么做,还得靠他们自己来。
天元宫完,照例下一处。
演武阁如今除了武部,还有法部。
平日切磋交手,互相捉杀外,更最要工作就是精研法术,让天机阁自己人更快,更好领悟功法。
举个例子,同一本《伏波掌》,就能有七个沉浸此掌的人作详细注解。
每个人因性格不同,立道不同,导致注解也不同。
这些注解中,有的注解在说伏波,有的在说掌,还有的,已经超越《伏波掌》本身的立意,推演后续。
大势力的人为何强?
除了资源,就强在这些积累上。
就像打游戏打,别人已经玩丢的套路,初次见面的小白,以为自己找到必胜法宝,实则在别人眼里漏洞百出。
当然,不只是对手下,这些注解对姜瀚文来说,也是他精进法术和壮大气血的途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话他深以为然。
视察到止杀阁时,姜瀚文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夏志杰。
卸掉天机阁事务的他,在止杀阁外的山上建了所院子。
院子旁边有一弯澄澈月牙湖,他每天除了修炼,最多时间就在湖边钓鱼。
止杀阁中,有个名叫姚明珠的女子,会在日落时回到家中,同夏志杰一起做饭。
望着袅袅炊烟,姜瀚文微微失神,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人。
他没有去打招呼,免得打搅这份美好。
各处巡查完,姜瀚文踏上自己最后一站——恒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