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它在背后扯线。
戒指自戴上起,便与她近来所有异常状况的时间点严丝合缝。
这玩意早该摘了,偏偏最近事赶事,一忙就给忘了。
为了验证猜想,她决定来次小测试。
测试内容很简单。
摘下戒指,观察接下来十二小时内是否仍有意外插曲发生。
她没告诉任何人,也没做任何铺垫,只把动作压在清晨五点。
片场尚未开工,化妆间灯光未亮。
第二天一早。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黎安站在外头。
他见她出来,嘴角微扬。
今天他戏份很足,几乎全场在线。
白灵没躲没绕,大大方方跟他一起去了片场。
化妆间里。
瞿羽羽妆都快画完了,一看就是起大早来的。
她抬头冲白灵一笑,语气熟络得像老朋友。
“来啦?”
白灵不算熟她,但该有的客气不缺。
“来了。”
昨天试过一次,今天化妆师上手更快了,刷粉底的手法都顺溜不少。
那会儿,瞿羽羽凑过来搭话,笑眯眯的。
“待会儿咱俩有一场对手戏,你是新来的,有啥拿不准的,尽管开口哈。”
人家是圈里响当当的老前辈,能主动指点两句,搁谁身上都是实惠事。
白灵想了想,问:“关于皇太女送男宠那一段,她脸上该挂啥神情?我有点摸不着门。”
瞿羽羽摆摆手,语气挺笃定。
“她是大反派嘛,又手握实权,哪会把皇四女当盘菜?”
她放下眉刷,接过助理递来的润唇膏,旋开盖子,转了半圈又合上。
“这戏就得演得拽一点,越狂越带感!”
白灵一愣,悄悄瞅了她一眼。
瞿羽羽正垂眼整理耳坠。
金属链子在指间轻微晃动,耳垂上的碎钻一闪。
影后级的人物……真这么理解角色?
她一个刚入行的外行都觉着不对劲。
导演分场笔记里明确写过。
“此处不可发力,要压着演,眼神比台词重。”
正因身份太高、底气太足,才更得收着劲儿演。
想让皇四女吃亏?
那就让她吃了也说不出苦来。
哪有个真坏人,天天嚷嚷我使坏呢?
不过是站的位置不一样,做事的路子自然也不一样。
她抿了抿嘴,又问了一句。
“这么演,真的合适吗?”
瞿羽羽眨眨眼,手指轻轻敲了敲化妆镜边框。
“怕啥?观众恨得咬牙切齿,才算演到位啊!”
白灵点点头。
“行,明白了。”
果然,陌生人递来的糖,先含嘴里尝尝甜不甜,再决定吞不吞。
化妆间门咔哒一声又被推开。
一个小个子姑娘站在门口,扶了扶眼镜,声音清亮。
“请问,哪位是白灵?”
她扫了一圈,目光落过来,眼睛一弯。
“周书翊说,全场最好看的就是你,果然是你呀,白小姐!”
在场好几个女演员齐刷刷转头盯过来。
等看清白灵的脸,那点不服气,当场就咽回嗓子眼儿,连个响儿都没敢冒。
瞿羽羽嘴角还挂着笑,可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白灵不认识这姑娘,但听她提起周书翊。
难道……
“您是范老师?”
就是周书翊给她找的、专教演技的那位。
“对喽,就是我。”
“上次电话里光聊剧本,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叫范妮,不算一线,顶多算在圈边晃悠的小配角,写剧本、码小说才是主业,出过十来本书,杂七杂八也算个斜杠青年吧。”
“别看我平时不怎么冒头,其实早把镜头的脾气摸得门儿清啦!”
她双手往腰上一卡,指节微微用力。
“放心跟我走,红不红?包在我身上!连顶流影后见了你都得喊声前辈。”
那位顶流影后,这会儿就站在范妮背后,脸都快绷成一张揉皱的纸了。
范妮随手抄起白灵搁在桌上的剧本。
扫完一眼,立马竖起大拇指。
“行啊,看得挺透,主干全抓准了,就俩仨小地方稍微歪了点,不碍事,改两笔就好。”
瞿羽羽耳朵竖得老高,假装路过。
眼珠子却黏在剧本上偷瞄,一页页快速扫过去。
哎哟,还真被范妮说中了。
白灵不是刚入行的新手吗?
咋对人物的理解比她当年熬通宵啃资料时还到位?
人跟人真不能一块儿比,一比就气短。
再回想自己刚才那番带你飞的豪言壮语……
白灵听了,八成正低头憋笑呢!
脸上一阵发烫,又一阵发凉,她再也站不住,扭头就往外冲。
身后衣角带风的动静,让范妮抬眼瞥了一眼。
门口虚掩着,人影一闪就没了。
她没多想,转回头继续说:“拍戏嘛,镜头不是你的老板,你才是它的主角。它该追着你跑,不是你追着它转圈。”
“你只要大概知道它在哪儿架着,然后把自己当成那人,演真了,就够了。”
趁白灵补妆那会儿,范妮把新手最容易踩的坑全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便签纸上画示意图。
今天拍两场重头戏。
一场是皇太女和男宠在寝宫里拉扯暧昧。
另一场是皇四女及笄宴上,皇太女当众把男宠送出去。
关键就在第二场。
皇太女闯进妹妹的地盘,在人家最风光的时刻抢风头。
三句话两句笑,就把反派的劲儿立住了。
范妮说完,把便签纸推到白灵手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重点记这儿,情绪要藏三分,露七分。”
白灵赶到片场,道具、灯光、演员全候好了。
导演喊一嗓子。
“都到位没?马上开录!”
白灵举起手,比了个干脆利落的oK。
“Action!”
太女宫内。
皇太女斜倚在软榻上。
宫人垂首立在三步之外。
指尖捏着颗葡萄,慢悠悠捻着,眼神懒懒的。
她没吃,只用拇指慢慢摩挲那一点湿润,目光始终停在对面那人脸上。
“阿宇,你跟本宫最久。今儿把你送去皇妹那儿,你心里,怪不怪本宫?”
按规矩,男宠不该有名字。
这一个宇字,是皇太女亲手赐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皇太女挑中的心尖儿。
结果转头就被她亲手塞给了别人。
可他没得挑,也没法挑。
说白了,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伴。
宇凑近她,胳膊搭在她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能帮殿下办点小事,宣三生有幸。”
说完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才继续道:“求殿下开恩……临走前,再宠我一回?就一小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