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这边，王大山忙着给王长根和李秀兰安排住的房间，王二海则是去附近买一些日用品，比如牙膏牙刷，换洗的衣物啥的。
因为接下来也不知道要在广州呆多久，肯定要买一些日用品准备好。
杜小娟回房间去喂孩子了，家里请的阿姨则是出去外面买菜了。
这个阿姨是住家阿姨，不但会带孩子，还会帮忙做饭。
做事很细心，很合杜小娟的意。
不过价格确实不便宜。
一个月要一万多。
此时别墅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王长根和李秀兰坐在沙发上。
王长根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胡思乱想。
虽然医生和他说，他有治愈的机会，但是他心里却依旧没底。
肝癌啊，这是多么恐怖的一种病！
农村很多人得过肝癌，他就没见过有哪个人是可以治愈的！
大部分从发现肝癌，到去世，都不足一年时间！
有些时间短的，三两个月就走了！
王长根越想就越悲观，神情沮丧，眼睛布满血丝。
肉眼可见的恐慌和绝望。
这种情绪上带给他的折磨，很明显要大过癌症带给他的折磨。
至少现阶段是如此。
“秀兰，我对不起你……”
王长根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李秀兰闻言，愣了一下，表情露出意外之色。
她和王长根坐在沙发上，一直都沉默不语，没啥交流。
王长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有点吓到她了。
“你这是咋了？”
李秀兰疑惑一句，不等王长根回答，又忙说：
“你别瞎想些有的没的，按照医生说的老老实实治疗就好。”
李秀兰说的是关心的话，可语气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
这也不能怪李秀兰，原本她就对王长根没啥感情，再加上癌症没落到她身上，要她去共情王长根的痛苦，实在太不容易。
毕竟她内心的感性和敏感，早就被生活的苦难磨灭了。
“秀兰，我年轻时候不该那样对你，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不对？”
王长根看着李秀兰，通红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敢情你是怕我抛下你不管，然后才对我道歉的啊？”李秀兰眼神复杂地瞥了王长根一眼，不过还是说道：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我要是丢下你不管，三个儿子会怎么看我？外人会怎么看我？我还做不到这么没良心！”
王长根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恐慌却依旧没有消散。
沉默良久，他又突然问：
“你说吴半仙有没有可能治好我的病？”
李秀兰就说：
“这我不清楚，恐怕难，咱们还是相信医生吧，这种事别指望吴半仙。”
李秀兰向来很迷信吴半仙这种神棍的，但是在治病方面，却不太相信。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以前很信任的一个神婆，是因为癌症走了的。
若不是那个神婆去世了，她恐怕都不会转而去找吴半仙问神，而是会一直在那神婆那边问。
她始终都觉得，吴半仙没那个神婆那么灵。
纵使后面吴半仙帮她家里摆平了很多事，她依旧这么觉得。
王长根却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自言自语说道：
“要不等回到山沟村了，咱们就去找吴半仙，没准他真有办法！”
转眼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吃完晚饭后，王大山带王长根和李秀兰到二楼去，教他们怎样使用热水器。
然后让王长根和李秀兰赶紧洗澡，洗完澡早点睡觉，明天得早起去检查。
王大山回到杜小娟的房间，长吐一口浊气。
杜小娟这才开口问道：
“今天那个专家医生怎么说？”
王大山情绪低落：
“他也说没多少机会了，不过可以搏一搏，没准有奇迹发生。”
杜小娟闻言，又忍不住说一句：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向你爸坦白病情，你看他这样子，丢了魂似的，都被吓掉半条命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那估计很难能撑下去。”
王大山面露不悦：
“你不要说这些了好吗？话都已经说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咱们必须往前看！”
杜小娟就说：
“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够复盘反省，举一反三，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大山却不想听这些，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直面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不过他也没去反驳杜小娟什么，因为他知道他根本说不赢杜小娟。
所以就转移话题：
“让我抱抱孩子！”
杜小娟把孩子给他。
王大山抱着孩子，转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这个幼小的婴儿，安静地在他怀里，脑子里不由想起他父亲在医院说的那些话，这才在心里懊悔，或许他真的错了。
也不知道他父亲，能不能熬到孩子开口喊爷爷的那一刻。
小孩一般要一岁多才会开口说话。
也就是说，那至少得熬一年。
这天晚上王长根和李秀兰早早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可是王长根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关于刘小丽的，关于他年轻时辜负李秀兰的，关于三个儿子的，关于他的宝贝孙子的，关于肝癌的……
无数的事情，如同一锅大杂烩那样，不受控制、毫无规律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让他时而悲伤，时而遗憾，时而怨恨，时而恐惧。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受。
只有受过病魔折磨，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在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你别翻来覆去了，赶紧睡吧！”
李秀兰侧身背过去，躺在王长根身旁，迷迷糊糊说了这么一句。
她都快要睡着了，却又被王长根的翻身吵醒。
“我睡不着！”
王长根看着天花板，瞪大了眼睛。
“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吗，明天你还得去体检呢！”
王长根却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而是自言自语：
“你说今晚刘小丽会不会来找我啊？”
李秀兰连忙用枕头捂住脑袋，懒得去理会他！
王长根却摇了摇她身子，说：
“我渴了，你能不能去帮我倒杯水？”
李秀兰很不耐烦：“医生不是说了过了十点就不能喝水吃东西吗？你赶紧睡，睡着就不渴了！”
王长根委屈巴巴：
“可是我睡不着……话说明天去住院，要住多久啊……”
李秀兰不理会他了，闭上眼，假装睡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