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别这样想，你已经尽力了，你问心无愧。”
王小华自然知道他大哥的选择是一种错误，但这种错误可不能直接对他大哥说出口，要是直接说出口，那无异于用一把刀子插进他的心脏，而且还是一辈子到死都拔不出的那种。
以前的错误，已经无法更改，所以追究对错已经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能够过好往后的日子。
王大山听到王小华这么说，内心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看到父亲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他内心一直在拷问自己，当初执意选择要给父亲治病，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真的很害怕因为这事，而和自己的两个弟弟产生矛盾，特别是他的三弟王小华，因为王小华打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治疗的。
现在见王小华这反应，他内心如获重释，不再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三弟，咱爸这病，还继续治疗下去吗？”
王大山这时候问了王小华这么一句。
如今到了这个关键节点，他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花钱倒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父亲每次做治疗，都会经历一场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一痛苦，就会各种发泄，身边的人也跟着遭罪。
就在前几天，因为痛得受不了，王长根还大半夜起来把住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
说什么屋里有脏东西缠着他，他要打死那脏东西。
别看他现在在王小华面前，表现得那么安静，其实早已把王大山这个家搞得鸡飞狗跳。
杜小娟已经有不小怨言，毕竟她还要照顾哺乳期的孩子，另外还得居家处理公司上的一些工作，哪有那么多精力来陪王长根闹？
王大山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劝杜小娟忍忍，反正他爸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
杜小娟却提出一个建议：
“要不在这小区附近租个房子给你爸妈住得了，我生完娃后本来就睡不好，现在他每天晚上不是鬼哭狼嚎，就是各种搞事，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王大山沉默了，他知道王长根神经很敏感，这时候让王长根搬出去住，绝对会让王长根觉得他和杜小娟在嫌弃他。
而事实上杜小娟确实已经开始嫌弃王长根了。
杜小娟的想法很现实，你一个快死的人确实很可怜，但你也不能影响到我和孩子的正常生活啊，你不是说你孙子很宝贝的吗？你怎么能去影响你孙子？
说到底还是自私。
王长根自私。
杜小娟也自私。
不过这就是现实。
他们谁也不是圣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
自然是优先考虑自己的状况。
王长根觉得他都这样了，发泄一下情绪是理所应当的，大家都该包容他才对。
杜小娟觉得我可以无条件给你治病，但是你不能把我的生活搞砸，特别是我现在刚生完孩子。
好在杜小娟还没生气到让王长根直接滚蛋的地步，她还在忍着，算是给王大山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要我说，就别治了，把他送回乡下去，让他安安静静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还不等王小华回答王大山这个问题，杜小娟抱着孩子走过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她还毫不掩饰地说道：
“当初选择给他治疗就是一种错误。”
王大山面色难看，他觉得杜小娟就是在和他对着干，不给他面子。
“医生说，还可以试试其他药，没准有奇迹。”
杜小娟却说：
“还能试什么药？不是进口的抗癌药都试过了吗？都没效果！要我说你爸恶化得这么快，也和过度治疗有一定的关系。”
王大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他知道，杜小娟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他爸确实是过度治疗了。
前不久刚用国产药进行化疗，发现没多大效果之后，就火速转用进口化疗药，进口化疗药刚开始还有点效果，不过后来没多久就又不行了。
不过沉默片刻后，王大山却开口说：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去试药，医生说，一些还在研发过程中，还没上市的新药，没准能有效果。”
杜小娟一脸无语：
“王大山，这种比彩票还低的机率，你觉得会落在你爸身上吗？你这样搞，只会让你爸更加痛苦！”
“难道就要见死不救吗！”
王大山声音有些颤抖，甚至还说：
“你要是不愿意花钱给我爸治病，你就直说！”
杜小娟满脸惊讶：
“你怎么会这样想？王大山，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王小华看杜小娟和王大山说话的语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忙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哥大嫂，都少说两句……”
王大山对王小华说：
“三弟你来评评理，我只是想给我爸治病，我有错吗？”
王小华忙说：
“大哥你没错，你是对的，不过大嫂也没错，大嫂说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大家从不同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已，你俩刚生完娃，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闹矛盾。”
杜小娟闻言，不说什么了。
刚王大山那样对她说话，她还想让王大山把王长根带出去住的，不过一听王小华这么说，她又打住了，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确实，这种时候必须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一点事情，就闹得矛盾重重。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大山这时又问王小华：
“三弟，你说，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治？”
王大山双眼瞪着王小华，他的眼神带着急切的渴求，很明显是在寻求一种认同，而非寻找正确的答案。
王小华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他也不想因为一个将死之人，就和大哥产生矛盾分歧，所以最后只能说道：
“要不，治还是不治，选择权交给咱爸吧。”
王小华这么一说，王大山没话说了。
杜小娟对此也没有异议。
因为这几天王长根一直哭着闹着说不治了。
她觉得如果选择权交回给王长根，王长根多半会选择不治疗。
然而，她还是判断失误了。
王长根的闹，并不是不想治，相反，那是求生欲望在作祟。
所以当王小华和王大山、王二海，三兄弟一起来到王长根面前，和他详细说明他现在的情况，让他来选择治疗还是不治疗。
王长根面色变得非常难看，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感，都快要从表情里溢出来。
最后他颤颤巍巍说道：
“治，虽然难受，但还是要治的，我还没听到我宝贝孙子喊爷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