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伯通捻着胡须,沉吟起来:“此计…倒是有可行之处。凝元草的消息足够分量,也符合他们当前的需求。瘴雾林外围,虽然有些危险,但以他们的实力,加上有些保命手段,确实可能冒险一去…不过,”
姬伯通顿了顿,有些自持身份,也担心他的外出会引起宗门注意,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对付两个筑基期的小辈,何须我亲自出手?派几个得力的筑基巅峰弟子,在半路截杀便是,伪装成劫修或者妖兽袭击,干净利落。”
“叔父!万万不可!” 姬博端听到姬伯通如此安排,当场便急了,差点从毯子里跳出来,“叔父您有所不知,那秦青真的很邪门!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他在筑基初期,就能把服用秘药,短暂提升到假丹境界的王师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战力,绝对远超同阶!寻常筑基巅峰,去三五个恐怕都留不住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下次再想引他们出去就难了!”
姬博端说得唾沫星子都快飞了出来,毯子也滑落一半,露出里面华丽但略显憔悴的中衣:“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们任何翻身报信的机会!所以,必须派金丹期的师兄弟去!而且不能是初入金丹的,最好…最好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确保万无一失!”
姬伯通看着侄儿姬博端,那激动又后怕的样子,回想起沐清川在殿上说的“秦青劝架”以及自己神识,被苏清寒轻易拦下的憋闷,心中的轻视也收起了几分。他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金丹期…调动金丹期弟子去做这种事,风险不小。一旦泄露…” 姬伯通犹豫起来。
“叔父!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姬博端几乎是带着哭腔,“侄儿我名声扫地,您也在各峰峰主面前折了面子。若不让那两个小畜生付出惨痛代价,以后在金灵峰,在宗门,我们姬家一脉还怎么抬得起头?那枚凝元丹,就当是诱饵!事成之后,不仅能除掉心腹大患,说不定…我们还能从他们身上捞回点什么。那徐芊芊是苏清寒的爱徒,身上好东西能少?秦青能被沐清川看中,说不定也有秘密!”
“叔父,万万要跟外派执行此次任务的金丹期弟子,提前交代好,徐芊芊那个贱人,一定要抓活的,以她那绝世容颜,还有那丰腴身姿,杀了实在可惜,不如先抓回来,让你我叔侄二人爽爽,把她长期囚禁在金灵峰,当作咱们的禁脔……”姬博端想起徐芊芊那绝美容颜和诱人身姿,甚至就连被丢入粪坑的心理阴影,都淡了几分。
而姬伯通闻言也是眼神一亮。“放心,我会提前交代好的……”
“只不过凝元丹…” 姬伯通念叨着,眼神逐渐又变得锐利而冰冷。那丹药确实珍贵,但比起彻底解决麻烦、挽回颜面,以及可能获得的额外收获…似乎值得一赌。最主要的是,他姬伯通,咽不下这口气!
“好!” 姬伯通猛地一拍桌子,便下定了决心,“就依你所言!用凝元草和凝元丹的消息做饵!我会安排绝对信得过的、金丹中期的弟子,前往瘴雾林外围埋伏。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像你说的,对秦青务必要一击必杀,不留后患,而那徐芊芊那个小贱人……哼哼!”
“至于消息如何‘自然’地传到他们耳中…”
叔侄二人脑袋凑到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开始密谋细节。洞府内,只剩下他们压抑又带着兴奋的商议声,以及姬博端偶尔因为想到复仇在望而发出的、略显扭曲的低笑。
然而,他们机关算尽,却万万想不到一件事——苏清寒,仿佛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
就在姬伯通气冲冲离开宗主大殿,姬博端裹着毯子回金灵峰养臭伤怪味的时候,苏清寒便已经预料到,以这对叔侄睚眦必报、尤其是姬博端那狭隘阴损的性格,明的不行,肯定会来暗的,而且极有可能针对外出落单的徐芊芊和秦青。
因此,苏清寒表面上罚两个徒弟去种田,实则已经分出了一缕,极为精纯的神识印记,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徐芊芊随身携带的一枚玉坠上。这玉坠是苏清寒早年佩戴过的,带有她独特的气息和一定的防护功能,正好用作神识感应的媒介。
不仅如此,在徐芊芊和秦青于灵田边,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时,秦青或许是为了宽慰徐芊芊,又或许是有感而发,说出了一段人生哲理。
“去其色而见其品,方为佳人;忘其财而识其志,方为良伴…”这番话,不仅触动了徐芊芊,更是通过那缕神识印记,清晰无比地传回了,正在木灵峰主殿打坐的苏清寒耳中。
苏清寒道心通明,修为已臻至金丹巅峰多年,一直在寻觅突破至元婴期的契机。秦青这番话,看似在论人识友,实则直指本心,破除表象,追问本质。这恰恰暗合了修行路上“去伪存真”、“明心见性”的高深道理。
“去其色而见其品…忘其财而识其志…弃其位而观其行…舍其言而察其心…” 苏清寒心中默念,识海中仿佛有清泉流过,涤荡尘埃。
苏清寒回想起,自己修行以来的经历,所见形形色色的人物。多少人沉迷于皮相美丑,多少人追逐着资源权势,多少人被地位名声所累,多少人口是心非…而真正的道友、良伴,乃至大道同行者,不正是应该超越这些外在,直抵内核吗?
“万法归一,一通百通…人之存世,应存本心!” 秦青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苏清寒道心深处炸响。
是啊,修行万法,所求为何?长生?力量?超脱?归根结底,或许不过是认清自我,持守本心,守护该守护之人。看人如此,修行又何尝不是?不被功法表象迷惑,不为境界高低执着,直指大道本源…这,不正是突破元婴期所需的那一丝“真意”感悟吗?
刹那间,苏清寒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静室之内无风自动,她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和清晰了一分。虽然距离真正突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那一层坚固的、阻隔在金丹与元婴之间的无形屏障,似乎…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苏清寒触碰到了化婴契机!随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眸,眼底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清澈而深邃。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气息更为凝练了一些。
“没想到,此番护道,竟有如此收获。” 苏清寒低声自语,清冷绝美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秦青此子…确有不凡之处。”
随即,苏清寒神色恢复了平静,神识微动,更加专注地通过那枚玉坠,感应着徐芊芊那边的情况。当她“听”到徐芊芊和秦青讨论着如何增产,甚至徐芊芊说出“看我把它们种得能自己跳起来跳舞”这样的豪言壮语时,苏清寒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两个不知愁的小家伙…” 苏清寒摇了摇头,但随即眼神微凝,“不过,金灵峰那边…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苏清寒的神识便捕捉到,一道隐秘的传讯符从金灵峰飞出,落在了山下,某个依附于金灵峰的小家族修士手中。紧接着,关于“瘴雾林边缘,疑似有凝元草将熟”的消息,开始以某种“巧合”的方式,在宗门低阶弟子和小范围散修中悄然流传,并且“恰好”能被经常需要外出采购,或打听特殊灵植消息的木灵峰杂役弟子“偶然”听闻…
一切,都在按照姬家叔侄的剧本上演。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精心策划的“钓鱼”行动,鱼饵确实诱人,但他们想钓的“鱼”身后,不仅跟着一条更聪明的“鱼”,还潜伏着一位,已经隐约摸到更高境界门槛的“护道者”,正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钓竿和水下阴影。
苏清寒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望着窗外云卷云舒,心中已然有数。
“凝元草…倒是好算计。也罢,便让芊芊和秦青去‘历练’一番。有我在,倒要看看,你们接下来到底有什么谋划,究竟有多大能耐。”
这场由粪坑引发的“血案”,其后续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在瘴雾林边缘拉开序幕。而自以为稳坐钓鱼台的金灵峰叔侄,恐怕很快就要体会到,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钓“鱼”不成反被“蛟龙”吞了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