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滚水中舒展的细微声响。
沙瑞金端坐在那张能跑马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高育良和巫文君，汉东官场如今最有分量的两位巨头，此刻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育良同志，文君同志。”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低了几分，“关于梁群峰的事，我已经和上面通过气了。中央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但打法要讲究。”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下级在聆听指示时下意识的姿态。“瑞金书记，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巫文君，这位新任的纪委书记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内敛。“中央的意思是，这把刀，要由中纪委来挥。”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巫文君，“文君同志，这个专案组，你来挂帅。”
“是。”巫文君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字，沉稳有力。
“不过……”沙瑞金话锋一转，身体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梁群峰在汉东这张网上，当了几十年的蜘蛛。政法系统，经济领域，到处都是他的腿。我们现在动他，就等于要捅这个马蜂窝，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的号码，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朝高育良和巫文君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两人立刻起身，对视一眼后，默契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
沙瑞金拿起听筒。
“喂。”
“瑞金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沙瑞金的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是全然的肃穆与尊敬。
“胡老。”
“梁群峰的事，我听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们打算怎么搞？”
“我们准备由中纪委直接介入，成立专案组，从外围开始剪除羽翼。”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瑞金啊，梁群峰这个人，水深得很。你们在查他的时候，眼睛要放亮一点，别被人当枪使了。”
“我明白。”
“还有，”胡老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这件事，别只盯着汉东这一亩三分地。梁群峰这颗棋子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手在落子。”
沙瑞金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胡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以为在掀桌子，可能只是人家棋盘上的一步棋。做好最坏的打算，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沙瑞金却久久没有放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京州。繁华的夜景如同一张流光溢彩的画卷，可在他眼中，这画卷的底层却透出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原本以为，梁群峰是藏在汉东水底最深处的那条巨鳄。
可现在他才惊觉，梁群峰或许只是一只被推到前台的“河神”，在他背后那片看不见的深海里，还蛰伏着真正的海怪。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沙瑞金感觉到，这盘棋，已经远远超出了汉东的范畴。他，高育良，甚至那个背景通天的林辰，都不过是棋盘上被算计的棋子。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夜风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吹得他心里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