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芳芳双臂环上林辰的颈侧，整个人顺势依偎进他宽阔的胸膛。真丝家居服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凑近男人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那线条分明的下颌骨，吐字又轻又软：“他们不是最爱摆专家的谱么？”
话尾上扬的语调里，藏着几分算计得逞的娇俏。
林辰刚削好的苹果块还拿在手里，被她这么一蹭，手臂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妖精，呼吸节奏乱了半拍。但他到底是执掌一方大权的发改委主任，脑子转得极快。顺着她的话头往下稍微一琢磨，那条隐藏在娇软皮囊下的毒计便浮出水面。
高芳芳指尖顺着他衬衫的纽扣边缘画着圈，继续往下说：“咱们偏要请一帮真正在国际上挂得上号的泰斗过来，给汉东这帮土包子开开眼，教教他们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专业论证。”
林辰把手里的果盘搁到大理石茶几上，反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大掌在衣料边缘轻轻摩挲。这丫头抛出的引子太明显，他稍一推演，便把整盘棋的走向摸了个透彻。
“你打算用外援压阵？”
“聪明。”高芳芳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她毫不吝啬夸赞，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口，“梁老头能花钱雇汉东大学那几个整天只知道写软文的酸腐文人当枪手，咱们凭什么不能把牌面铺得更大点？要玩，就玩把高端的。”
她越说越起劲，干脆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你帮我寻摸寻摸。哈佛大学那边搞建筑与城市规划的顶级大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里专门负责文化遗产保护的资深顾问，外加世界自然基金会里最权威的生态评估委员。把这帮人全凑到一块儿，组建个超规格的国际专家团，高调入驻汉东实地考察。你猜，真到了那一天，吕州这台戏得唱得多热闹？”
她描绘的这幅图景，根本不需要多做修饰，本身就带着碾压一切的破坏力。这帮老外在学术界的地位摆在那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履历都能甩汉东大学那几个教授十条街。他们代表的可是国际最高标准。
林辰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纯良无害的女人，心底的纵容与惊艳交织翻腾。这丫头的筹谋，从来不走寻常路。别人遇到舆论抹黑，第一反应都是发通稿辟谣，或者找人打笔墨官司。她倒好，直接越过这些繁文缛节，跑到九霄云外去搬救兵。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绝妙。梁群峰找的那几个所谓专家，在汉东省内或许还能糊弄糊弄老百姓，可一旦和这帮世界级的权威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量，简直连泥地里的土坷垃都不如。到时候，根本用不着吕州市府出面跟媒体打嘴仗，更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自证清白。只要这个国际专家团一露面，在镜头前随便发表两句专业见解，梁群峰辛辛苦苦煽动起来的环保风波，当场就会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这哪里是反击，这分明是直接掀了对面的桌子，顺带把那几个汉东教授的饭碗全给砸了。
林辰胸腔震动，低沉的笑声溢出喉咙。他抬起手，屈起食指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里全是无奈与宠溺交杂的滋味：“这断子绝孙的招数，也就你这满脑子鬼主意的小妖精敢往外掏。”
高芳芳下巴微扬，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份评价。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付梁成那种不讲理的无赖，你跟他讲规矩，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他爱扯虎皮做大旗，拿环保的帽子压人，那我就顺着他的意，直接给他扯一张全世界规格最高、名头最响的虎皮过来！看看最后到底压死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软倒在林辰怀里，纤细的胳膊缠上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衬衫布料蹭了蹭，语调跟着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只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她拖长了尾音，捏住林辰的袖口来回晃荡，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委屈巴巴地抱怨，“我算哪根葱呀，顶着个海归博士和基金总监的虚衔，在汉东充充场面还行。真要去请那些眼高于顶的国际权威，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给我一个。这跑腿搭桥的重任，除了咱们手眼通天的林大主任，别人谁也担不起来呀。”
她把身段放得极低，马屁拍得不着痕迹，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生出保护欲。林辰明知道她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杀伐果断的灵魂，也清楚她此刻不过是在顺毛捋，拿他当枪使。可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他甚至极其享受被她依赖、被她索取的全过程。只要她开口，别说请几个外国老头，就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也得想办法去搭梯子。
林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插进她柔顺的长发里揉了揉。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运筹帷幄算计人心，后一秒就能缩在男人怀里装柔弱小白花。他把人往身前按了按，胸膛贴着她的脊背。
“收起你那套戏码。”林辰出声打断她的表演，话里却没半分责怪的意思。他把事情揽了下来，语气平淡得全如在谈论明天的早饭，“哈佛建筑学院的约翰教授，早年间在我爷爷门下听过课。至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那位负责亚太区事务的玛格丽特夫人，去年除夕夜还在京城陪我家老头子喝过茶。我稍后去书房打几通越洋电话，这点薄面他们还是会给的。”
这就是京城顶级世家积累下来的底蕴。常人眼中遥不可及、高居云端的学术泰斗，在林家这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人情往来通讯录里的几个普通名字。只要林辰愿意开口，这帮人必定会放下手头的事务，以最快的速度飞抵汉东。
“咱们林主任办事，就是靠谱！”高芳芳目的达成，欢呼着凑上前，红唇在男人的侧脸上重重吧唧了一口。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林辰被她撩拨起火气，大掌顺着腰线往下探，正准备把人扣住好好惩罚一番。结果高芳芳身手敏捷得很，泥鳅似的从他臂弯里滑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三两步窜到了沙发另一端，顺手抓起了搁在靠枕上的手机。
“正事要紧，我得赶紧给老高同志去个电话，让他那边把戏台子搭好，准备接客。”她晃了晃手里的通讯设备，狡黠地眨了眨眼。
林辰看着她光脚站在地毯上的背影，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拿过自己的私人手机，转身朝二楼的书房走去。媳妇发了话，他这个当苦力的，自然得赶紧去办差。
同一时间，汉东省政府大楼。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迹。吕州张湾村的乱局已经持续发酵了整整两天。
虽说他先前在秘书张俊面前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可真当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送到案头，尤其是网络论坛上那些直指省政府“唯Gdp论”、“牺牲生态换政绩”的尖锐评论，甚至有几篇帖子已经隐晦地点出了他高育良的名字。作为一省之长，面对这种有预谋的政治抹黑，他肩上承担的压力极其庞大。这不仅关乎吕州项目的成败，更关乎他在沙瑞金面前的施政能力考核。
正当他捏着眉心缓解疲劳时，手边的红色保密座机突兀地响铃。他瞥了一眼来电号码，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顿时舒缓下来，立刻拿起了听筒。
“芳芳。”高育良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吕州闹出来的动静，你都摸清楚了吧？梁群峰这回可是把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舆论造势这套组合拳打得又急又狠。”
“爸，新闻我都看了。”听筒里传来高芳芳清脆的嗓音，语调轻松得全如在谈论今晚的菜谱，完全听不出半点焦虑，“您把心放宽。梁家搞的这些花样，都在咱们的算计里头。他们现在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一帮乌合之众，看着阵仗大，其实全是些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听着女儿这份笃定的口吻，高育良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散去大半。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紫砂杯润了润嗓子，笑着追问：“听你这意思，是把破局的法子想妥当了？跟爸交个底，你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让林辰出面，去海外搬救兵了。”高芳芳条理清晰地汇报，“哈佛的建筑学教授，联合国的文化遗产顾问，全套的国际顶配阵容。估计最多三五天，人就能落地京州机场。”
“国际专家团？”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快速把这条信息过滤了一遍。几秒钟后，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垫上，手掌拍击着大腿，朗声大笑起来，“妙！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绝！你这丫头，专挑敌人的七寸下死手！”
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高育良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他哪能看不透这里的门道。梁群峰拿环保说事，仗着的就是那几个所谓专家的权威性。可一旦林辰请来的这帮国际学术泰斗现身吕州，那些汉东本地的叫兽们，哪还有开口说话的资格？有了国际级别的权威背书，吕州旅游项目的环保合规性将不容任何质疑。梁家费尽心机煽动起来的民意，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不过，这批外援赶过来还需要时间。”高芳芳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嗓音，透着股算计的意味，“在这三五天的空窗期里，还得劳烦您老人家亲自下场，帮我把这出苦肉计唱到高潮。”
“哦？”高育良来了兴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节拍，“说说看，需要省政府怎么配合你？”
“您明天不是有公开活动吗？随便找个接受省台采访的机会，或者在会议上发言的时候，主动把吕州张湾村的事情提出来。”高芳芳一步步给出指导，“您得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公开对项目引发的环保争议表示高度关切。调子定得越高越好。”
“您的原话可以这么讲。就说汉东省政府始终把生态保护作为不可逾越的红线，对于近期社会各界、特别是部分专家学者提出的担忧，省里绝不回避、绝不护短。为了对历史负责、对汉东的绿水青山负责，您以省长的名义，责令吕州旅游项目全面停工整顿。并且，省政府将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该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进行最严苛的重新审查。”
高育良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眼底的赞赏越来越浓。他彻底摸清了女儿的套路。这是要把示弱的姿态做足，将计就计，给梁群峰再喂一颗定心丸！
省政府退让的幅度越大，态度越是诚恳谨慎，梁成那帮人就越会深信，他们打出的环保牌已经死死掐住了高育良的咽喉。一旦梁家认定大局已定，防备心必然降到最低，甚至会在金融市场或者其他领域，抛出更激进的杀招。欲擒故纵，欲先取之，必先与之。这丫头把兵法里的精髓，全用在了实战上。
“你这丫头啊……”高育良笑着连连摇头，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手腕，真算是服气了，“你这是挖好了坟坑，还要亲自递把铁锹给梁群峰，让他自己把土填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付他们，留情面就是给自己留后患。”高芳芳收起玩笑的口吻，语气转为冷硬，“爸，明天的戏码全靠您的发挥了。必须让外界看到，省政府是被汹涌的民意逼到了墙角，迫于无奈才壮士断腕。”
“放心，这点场面话，难不倒我。”高育良爽快地应下差事，顺带叮嘱了一句，“林辰那边盯紧点，外援就位的速度必须快。这把火要是烧得时间太长，省委沙书记那边，恐怕也会有别的想法。”
“这您大可宽心。”高芳芳胸有成竹，“只要省政府停工整顿的红头文件一下发，梁成肯定乐得找不着北。他只要一飘，我们在二级市场给他准备的连环套，就能直接套牢他的资金链。到时候，我要让他梁家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通话结束，高育良把听筒放回原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面上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伸手拿过桌角的行程表，视线扫过明天的安排。明早九点，省委大礼堂，全省第一季度经济运行调度会。全省各个地市的一把手、各厅局负责人，外加省内主流媒体，全都会到场。这简直是天然搭建好的绝佳戏台。
他抽出一支签字笔，翻开秘书张俊提前备好的发言稿。在关于重大项目推进的段落旁，他提笔写下几行批注，专门针对生态红线和群众诉求，加了几句极具反省意味的官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