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直觉比我的算命还要准。
就在我以为帮萧景琰省了九百万两银子,从此就能过上「奉旨躺平」的神仙日子时。
现实,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是打在脸上。
而是打在了我的……膝盖上。
……
三天后。
江南的洪水顺着那条古河道顺利泄洪,捷报频传。萧景琰在朝堂上被夸成了千古圣君,我这个「手滑」的贤妃,名声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然而。
就在我躺在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指挥灵儿给我剥荔枝的时候。
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带着两个面容严肃、满脸横肉的老嬷嬷,站在了听竹轩的门口。
「贤妃娘娘。」
掌事姑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传皇后娘娘懿旨。」
我眼皮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什么旨?」我没动,依旧瘫在摇椅上。
「皇后娘娘说,如今贤妃娘娘位同副后,又协理六宫,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但是……」
掌事姑姑看着我这副没骨头的样子,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
「娘娘毕竟出身……那个,稍微低了些。」
「入宫前也不曾学过正统的宫规礼仪。」
「如今虽然立了大功,但咱们大衍乃是礼仪之邦。」
「若是娘娘以后在接见外命妇、或者祭祀大典上失了仪态,丢的可就是皇上的脸,是大衍的体面。」
这话说得。
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把「皇上的脸面」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呢?」
我吐出一颗荔枝核。
「所以,皇后娘娘特意请了宫里资历最老、规矩最严的桂嬷嬷。」
掌事姑姑侧身,让出身后那个穿着深褐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根戒尺的老嬷嬷。
「从今日起。」
「请贤妃娘娘每日午时(下午1点到3点),去凤仪宫偏殿。」
「学、规、矩。」
……
学规矩?
我看着那个桂嬷嬷。
在我的「世界」里。
这老太婆头顶的气,不是黑的,也不是红的。
而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灰色。
那是顽固。
那是几十年如一日,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标尺、一块石头的死板。
这种人,没有欲望,没有软肋。
她唯一的信仰,就是那套能把活人逼死的封建礼教。
「娘娘。」
桂嬷嬷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干涩,刺耳。
「请娘娘起身。」
「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
「您这样瘫着,成何体统?」
我深吸一口气。
看向那个掌事姑姑。
「一定要去?」
「懿旨难违。」
掌事姑姑笑得意味深长。
「除非……皇上亲自下旨免了。」
「不过,奴婢听说皇上最近忙着处理江南灾后的重建,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娘娘如此深明大义,应该不会拿这种『小事』去烦皇上吧?」
这就是阳谋。
皇后知道萧景琰忙,也知道我这人虽然懒,但不想给萧景琰添乱。
她是算准了我会吃这个哑巴亏。
这是世家的反击。
她们动不了我的命,那是天命。
但她们可以恶心我。
用这一套繁文缛节,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要把我这条自由自在的咸鱼,压成一条……标本。
「好。」
我慢慢地从摇椅上坐起来。
整理了一下裙摆。
「本宫学。」
「不就是规矩吗?」
「本宫倒是想看看,这规矩……能不能把本宫给吃了。」
……
凤仪宫偏殿。
这里简直就是个刑房。
没有软塌,没有茶水,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大殿,和几块硬邦邦的地砖。
「第一课。」
桂嬷嬷手里拿着戒尺,站在我面前。
「站姿。」
「头顶书,腰背挺直,双脚并拢,双手交叠于小腹。」
「目光平视,不许眨眼,不许晃动。」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女则》,放在我头顶。
「开始。」
「啪嗒。」
一炷香点燃了。
我顶着书,站在那里。
一开始还好。
但一刻钟后。
我的腿开始酸了,腰开始僵了,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
最要命的是……困。
未时,那可是我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啊!
此时正是饭后血糖升高、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我站在这儿,就像是一根被晒蔫了的黄瓜。
「啪!」
一声脆响。
桂嬷嬷手里的戒尺,狠狠地抽在我的手背上。
「手垂下去了!」
「抬起来!」
「嘶——」
我疼得一激灵,瞌睡醒了一半。
看着手背上那道红痕。
我火了。
「嬷嬷。」
我冷冷地看着她。
「本宫是贤妃。」
「您这戒尺,是不是打错地方了?」
「教不严,师之惰。」
桂嬷嬷面无表情,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皇后娘娘说了,既是学规矩,就要一视同仁。」
「便是公主犯错,老奴也是照打不误。」
「娘娘若是觉得委屈,大可去告诉皇上。」
「老奴这条命,赔给娘娘便是。」
硬。
太硬了。
这老太婆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她连死都不怕,就为了维护她那所谓的「规矩」。
我咬了咬牙。
我是能弄死她。
但我不能。
因为如果我真的动手了,或者是告状了。
那就正好落入了皇后的圈套。
她会说我恃宠而骄,不服管教,甚至会说我容不下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奴才。
到时候,御史台那帮人又有话说了。
「好。」
我忍。
我重新读好书,站直了身体。
「继续。」
……
一个时辰。
整整两个小时。
我就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啪!」
「腰塌了!」
「啪!」
「眼神飘了!」
「啪!」
「呼吸太重了!」
那根戒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只要我稍微有一点懈怠,它就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我感觉我的手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了。
「时辰到。」
终于。
那炷香烧完了。
桂嬷嬷收起戒尺,行了个标准的礼。
「今日便到这里。」
「明日未时,学步态。」
「请娘娘回去后,多加练习。」
「老奴告退。」
说完。
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转身走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主子!」
一直候在外面的灵儿冲进来,看到我红肿的手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哪里是学规矩,这分明是体罚!」
「咱们去找皇上!这委屈咱们不能受!」
「别去。」
我拉住灵儿,声音虚弱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现在去,就是认输。」
「皇后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可是……」
灵儿心疼地给我捶着手背。
「明天还要来吗?您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我看着头顶那金碧辉煌的藻井。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受得了?
当然受不了。
我是咸鱼,不是铁人。
今天这一个时辰,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耐心和体力。
如果明天还来,我估计真要死在这儿。
但是。
硬刚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灵儿。」
我挣扎着站起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回去。」
「给我煮两个鸡蛋敷手。」
「还有……」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去打听一下。」
「明天皇上……」
「大概什么时候下朝?」
「什么?」灵儿一愣。
「别问。」
我眯起眼睛。
在我的「世界」里。
凤仪宫这股子死气沉沉的规矩,虽然硬,但也是有破绽的。
那就是……萧景琰。
他是皇帝。
他是这宫里最大的规矩。
既然你们要拿规矩压我。
那我就……
碰瓷这个最大的规矩。
「明天。」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本宫要演一场大戏。」
「名字就叫……」
「咸鱼的晕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