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鱼腹藏印,技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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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的锦鲤池旁,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正在网兜里拼命扑腾的大金鲤身上。它肥硕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透明的泡泡,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衍王朝历史上最着名的「证人」。

  高德胜,这位平日里只负责传旨和伺候皇上笔墨的大总管,此刻不得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一脸视死如归地伸向那条滑溜溜的鱼。

  「皇上……」

  高德胜的声音都在颤抖,「奴才……奴才这就取印。」

  虽然刚才我已经「透视」过了,但毕竟还没拿出来。万一……要是说万一,我看走了眼,那里面只是一块还没消化的鹅卵石,或者是这鱼得了结石,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我坐在步辇上,手里捏着一颗还没剥开的核桃,掌心微微出汗。

  其实我也挺紧张的。

  毕竟这不仅关乎我的面子,还关乎我的脑袋和那一块五斤重的免死金牌。

  「动作快点。」

  萧景琰背着手站在池边,语气虽然镇定,但我分明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节。

  他也慌。

  那可是私印,要是真找不回来,或者找回来是被消化了一半的……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是!」

  高德胜一咬牙,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极其熟练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熟练这个)在鱼肚子上轻轻一挤,顺势往上一推。

  那金鲤受了刺激,猛地一挺身子。

  「呕——」

  一声极其拟人的、带着某种不可描述的湿润声响。

  紧接着,一个沾满了粘液、还在滴着水的方形物体,从鱼嘴里「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了高德胜捧着的托盘里。

  「啪嗒。」

  声音清脆,悦耳。

  全场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还有几百个伸长的脖子,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了。

  那是一枚印章。

  白玉质地,瑞兽钮,底部刻着朱红色的篆文。

  虽然上面裹了一层令人反胃的鱼涎,但那熟悉的形状,那温润的光泽,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身份。

  正是萧景琰那枚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私印——「长乐未央」。

  「找……找到了!」

  高德胜激动得破了音,也不嫌脏,直接跪在地上,把托盘高高举过头顶,「皇上!真的是私印!完好无损!就是……就是稍微有点味儿!」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比刚才看到乌龟还要震撼。

  乌龟可能是巧合,但这私印藏在鱼肚子里,那是多么隐蔽、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不仅要算到印章掉了,还要算到掉进水里,更要算到被那一条特定的鱼给吞了!

  这概率,比在沙漠里捡到一根针还要低!

  「神了!真的是神了!」

  「娴妃娘娘这是开了天眼吧?」

  「隔着这么远,连鱼肚子里的东西都能看见?这还是人吗?」

  文武百官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或许还有些轻视,觉得我是靠色相上位的宠妃。但现在,那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谁也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肚子里吃了几碗饭,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他们眼里,已经从「妖妃」升级成了「拥有透视眼的怪物」。

  我坐在步辇上,听着周围的惊叹声,淡定地剥开了手里的核桃。

  「咔嚓。」

  核桃壳碎裂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样?」

  我把核桃仁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司徒空,「少司命,这回……服了吗?」

  司徒空没有说话。

  他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地盯着那个沾满粘液的印章。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碎成了一地渣渣,连拼都拼不起来。

  他苦修二十年的寻龙点穴,推演八卦,竟然输给了一次「意外」。

  不,这真的是意外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癫狂。

  「这……这不是玄术!」

  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这根本不合常理!鱼吞印章,乃是极小概率的异数!卦象上根本显示不出来!你……你一定是作弊!」

  「作弊?」

  我笑了,把手里的核桃壳精准地弹到了他的道袍上。

  「怎么作弊?是我把印章塞进鱼肚子里的?还是我跟那条鱼串通好了演戏给你看?」

  「你……」司徒空语塞。

  「承认吧。」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变得有些冷,「你所谓的正统玄学,只知道算死理,算定数。但天道无常,万物皆有变数。你算不到这条鱼,是因为你的心……太傲了。」

  「你看天,只看星辰轨迹;我看天,看的是万物生灵。」

  「这鱼饿了要吃食,这就叫天道。」

  我这番话,其实纯属胡扯。

  我能看到是因为我有罗盘,我有挂。

  但在外人听来,这简直就是充满了哲理的大道至简!

  「高!」

  「实在是高!」

  礼部尚书那个老头子捋着胡子,一脸的醍醐灌顶,「娴妃娘娘这一番话,简直是振聋发聩!我等受教了!」

  萧景琰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知道我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但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我的女人碾压全场」的爽感。

  「来人。」

  萧景琰一挥衣袖,「将私印拿去洗干净。司徒空,两局两胜,胜负已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司徒空颤抖着站起身。

  他输了。

  但他不能认。

  若是认了,他不仅要自断一臂,还要退出天机司。他这辈子就完了,司徒家的荣耀也就完了。而且……他看向人群中那个脸色铁青的丞相王安石。

  若是他输了,这背后策划一切的世家集团,也不会放过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服!」

  司徒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罗盘上。

  那原本暗淡的罗盘,沾了心头血,竟然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皇上!刚才那两局,不过是雕虫小技,是运气,是巧合!」

  他大步冲到萧景琰面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长流。

  「真正的玄术,乃是通晓天意,预知未来!微臣恳请皇上,再给微臣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局!」

  「赌天意!」

  全场哗然。

  赌天意?这是什么玩法?这可是要拿命去填的!

  萧景琰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司徒空,你输红眼了?朕没空陪你疯。来人,把他拖下去……」

  「慢着!」

  司徒空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竟然变得无比清明,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指着头顶那轮正午的烈日。

  「皇上若是不敢赌,那便是承认娴妃是妖孽,是她蒙蔽了圣听,才导致了这接连不断的旱灾!」

  「放肆!」萧景琰大怒,「你在威胁朕?」

  「微臣不敢。」

  司徒空惨笑一声,「微臣只是在陈述天机。微臣昨夜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贪狼星犯主。这说明……宫中有大凶之兆!」

  他突然转身,死死地指着我。

  「娴妃林氏,便是那个挡住了大衍国运的灾星!若是不除,大衍必将大旱三年,民不聊生!」

  「你放屁!」

  霍青云忍不住了,拔剑就要冲上去,「我砍了你个妖言惑众的神棍!」

  「住手。」

  我拦住了霍青云。

  我看着那个已经有些疯魔的司徒空。

  他这是在逼宫。

  用「天灾」这顶大帽子,把我往死里扣。古人最迷信这个,一旦这顶帽子扣实了,就算萧景琰想保我,为了平息民愤,也只能把我交出去祭天。

  好毒的心思。

  「你想怎么赌?」

  我从步辇上走下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站在了广场的中央。

  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很简单。」

  司徒空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生死状。

  「三日之内,必有天狗食日!」

  轰——!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太和殿广场上炸响。

  天狗食日。

  也就是日全食。

  在古代,这是最高级别的凶兆。

  通常意味着君王失德,上天震怒,甚至预示着改朝换代。

  所有的大臣都跪下了,瑟瑟发抖。

  连萧景琰的脸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谎报天象是什么罪名吗?」

  「微臣知道。」

  司徒空一脸决绝,「若是三日之内没有日食,微臣愿受凌迟之刑,诛九族!」

  「但若是有了……」

  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是上天示警,证明妖妃祸国!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将娴妃……祭天!」

  祭天。

  就是烧死。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的命,也是大衍的国运。

  如果我不接,那就是心虚。

  如果我接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作为一名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我知道日食是可以计算的。但问题是,我没带天文历法书啊!我怎么知道三天后会不会有日食?

  但是。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怀里的罗盘玉佩,突然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震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我闭上眼,透过「天眼」,我看了一眼天空。

  在那里,我看不到什么天狗,也看不到月亮遮住太阳的轨迹。

  但我看到了一团气。

  一团极其庞大的、浑浊的、正在地底深处酝酿的……黄褐色的气。

  那不是日食的前兆。

  那是……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

  我睁开眼,看着司徒空,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跟你赌。」

  萧景琰大惊:「舒芸!你疯了?!」

  「我没疯。」

  我转过身,看着萧景琰,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上,既然他想看天意,那我就让他看看。」

  我走回步辇,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空。

  「不过,少司命。我要加注。」

  「什么?」司徒空一愣。

  「如果三天后真的有日食,我自愿祭天。」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如果没有日食……我要你天机司上下,全部跪在听竹轩门口,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是骗子』。」

  「还有……」

  我指了指那座观星台。

  「不仅要改成火锅城,我还要你亲自去当跑堂的店小二,伺候我吃第一顿火锅。」

  司徒空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对自己的推演有绝对的信心。星象显示,三天后的午时,必有大凶之兆遮蔽天日。

  「好!」

  司徒空咬牙切齿,「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

  「啪!」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

  清脆的声响,定下了这场生死之局。

  我坐回步辇,放下帘子。

  「回宫。」

  萧景琰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听竹轩,屏退左右,他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日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一真发生了,朕怎么保你?那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会逼朕杀你!」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软。

  「皇上。」

  我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软榻上坐下。

  「你信我吗?」

  「朕信!但朕不敢拿你的命去赌!」

  「放心。」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我自己才懂的凝重。

  「我没算到日食。」

  「那你还敢接?」萧景琰气结。

  「因为……」

  我摸了摸怀里滚烫的罗盘,眼神变得深邃。

  「我算到了比日食更可怕的东西。」

  「三天后,确实会有大凶之兆。但那不是天狗食日,也不是妖妃祸国。」

  「那是……」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两个字。

  「地动。」

  萧景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地动。

  地震。

  如果司徒空算到的大凶是这个,那他所谓的「遮天蔽日」,其实不是太阳被吃掉了,而是……房屋倒塌扬起的尘土?

  「你确定?」萧景琰的声音都在抖。

  「九成把握。」

  我看着窗外平静的景色,「而且,震中……就在京城附近。」

  这就是为什么罗盘会恐惧。

  因为那是大地的怒火。

  「那怎么办?」萧景琰猛地站起来,「疏散百姓?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我摇了摇头,「若是现在说会有地动,只会引起恐慌,甚至发生踩踏。而且……没人会信我。」

  「那……」

  「等。」

  我拉着他坐下,眼神坚定,「等三天后的斗法。」

  「那天,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太和殿广场。那是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把人都聚在那里……」

  我没有说完。

  但萧景琰懂了。

  这一局,我不仅是在赌命。

  我是在救命。

  用一场荒诞的斗法,去救这满朝文武,甚至半个京城的百姓。

  「舒芸……」

  萧景琰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他紧紧地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若是输了,朕陪你一起去祭天。」

  「呸呸呸!」

  我推开他,「说什么丧气话。我可是要吃火锅的人。」

  「而且……」

  我眯起眼睛,看着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火锅城设计图。

  「这次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本宫这条咸鱼……」

  「翻起浪来,那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

  (三天后。生死局。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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