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泥土腥气,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和……桂花香?
「醒了?」
萧景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没穿那身勒死人的龙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夫君的温润。
「走,朕带你看样东西。」
他不由分说,拿过一件厚实的狐裘把我裹成个球,然后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去哪?我鞋还没穿呢!」
我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
「不穿鞋,朕抱着。」
萧景琰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宠溺得能掐出水来。
「不是说要看烟花吗?晚了就没了。」
……
听竹轩的视野极好。
尤其是前些日子扩建后,多了一个观景的露台。
萧景琰抱着我上了露台,把我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此时已是深夜。
洗刷过后的京城,显得格外静谧。
万家灯火如星河般铺开,一直延伸到天际。
「看那边。」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从后面圈住我,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皇宫正门的方向。
「咻——」
就在他手指落下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直冲云霄。
「砰!」
流光在最高处炸开。
不是那种简陋的爆竹。
而是真正的、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星雨洒落,紧接着是红色、绿色、紫色……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紫禁城,也照亮了萧景琰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
「哇……」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虽然在现代看过比这更高级的烟花,但在这个没有电灯、没有霓虹的时代。
这一场烟花,简直就是神迹。
「好看吗?」
萧景琰低声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
「好看。」
我诚实地点头。
「哪来的?工部那帮老头子什么时候学会造这个了?」
「朕让他们拿你剩下的那些黑火药改的。」
萧景琰轻笑一声。
「你用来炸人的东西,朕觉得用来哄你开心,似乎更合适。」
我心头微微一动。
为了这一场烟花,他大概也没少费心思。
「舒芸。」
烟花声中,萧景琰突然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三天,朕虽然昏迷着,但朕其实……有知觉。」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朕能感觉到有人在剪朕的衣服,有人在骂那些太医,还有人……」
他抓起我有伤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有人把自己的血,喂给朕喝。」
「那血很苦,也很烫。」
「烫得朕心口疼。」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后怕。
「朕当时就在想,如果朕真的醒不过来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或者是让你跟着那个叶孤舟去流浪……」
「朕不甘心。」
「朕甚至想过,如果朕真的要死,一定要拉着你一起走。」
「因为朕怕,怕你以后会爱上别人,怕别人给你剥的栗子不好吃,怕别人不知道你睡觉喜欢踢被子……」
我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这个傻子。
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在感情上却幼稚得像个孩子。
占有欲强,还患得患失。
「萧景琰。」
我打断了他,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你是不是傻?」
「我要是真想走,叶孤舟来的时候我就走了。」
「我留下来,是因为……」
我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那种肉麻的话。
「因为什么?」
萧景琰却不依不饶,低下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逼问我。
「因为……」
我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漫天烟火的眸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因为这里的饭好吃。」
「因为这里的床舒服。」
「因为……这里有你。」
最后那四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萧景琰听到了。
他眼底的光芒瞬间炸开,比天上的烟花还要璀璨。
「舒芸……」
他低唤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任何一次。
没有情欲的急切,也没有试探的小心。
它很重,很深。
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要把彼此融入骨血的决绝。
烟花在头顶绽放,又陨落。
但我听不见了。
我只能听见我们彼此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地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
萧景琰才慢慢松开我,但额头依然抵着我的额头,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舒芸。」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郑重地看着我。
「朕想好了。」
「等北境的战事平定,等朝堂彻底稳固。」
「朕要立你为后。」
「朕要给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封后大典,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朕的身边,受万民朝拜。」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唯一的妻。」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一个男人能给女人的最高承诺了。
但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而是……
恐慌。
「别别别!」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千万别!」
萧景琰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你不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我苦着一张脸,掰着指头跟他算账。
「当皇后有什么好?」
「每天要比鸡起得早,接受嫔妃请安。」
「要管六宫的账本,还要管她们的吃喝拉撒。」
「逢年过节要主持祭祀,那一身行头几十斤重,能把人压死。」
「最重要的是……」
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当了皇后,我就不能在听竹轩躺着吃零食了,我要端庄,要母仪天下,要笑不露齿。」
「这对我这种咸鱼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我不干!」
「打死我也不干!」
萧景琰看着我那一脸抗拒的样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你啊……这世上为了后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不知凡几,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烫手山芋?」
「那本来就是烫手山芋。」
我哼哼道。
「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那你想当什么?」萧景琰好笑地问。
我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就当我的娴妃挺好。」
「不过……」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讨债的手势。
「那个……既然我有救驾之功,又怀了龙种。」
「皇上能不能给点实际的奖励?」
「比如……涨点月钱?」
「再比如,以后听竹轩的伙食标准,按太后那个级别走?」
「还有还有,能不能给我弄个免死金牌?最好是纯金的,实在不行镀金的也行,主要是为了垫桌脚方便。」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一把将我重新搂进怀里,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好。」
「都依你。」
「月钱翻十倍。」
「御膳房以后随你点菜。」
「免死金牌……朕明天就让人给你打一块,纯金的,实心的,管够。」
「不过……」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这后位,朕给你留着。」
「你只管收钱,只管吃喝玩乐。」
「那些累人的活儿,朕让人替你干。」
「你只需要挂个名,当朕的吉祥物,如何?」
我眨了眨眼。
只拿钱,不干活?
还有这种好事?
「那……」
我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
「成交。」
烟花落尽,夜色重归宁静。
我靠在萧景琰的怀里,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
虽然未来还有很多麻烦。
虽然北境的战事还没解决。
虽然肚子里的小崽子还没出生。
但在这一刻。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有人护着,有钱花着,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个咸鱼。
这穿越,值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种好日子没过两天,我就迎来了新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