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当你成为一只「国宝」是什么体验?
我的回答是: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还失去了智商尊严。
自从王太医那个大嗓门把「双生龙凤」的消息传出去后,听竹轩就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宫殿。
它变成了一个……棉花堡垒。
萧景琰这人,平时看着挺英明神武的,一遇到我的事,脑回路就容易短路。
他下令,把听竹轩里所有的硬物,桌角、椅背、床沿,甚至连那个喝水的茶杯把手,都用最柔软的云锦和棉花包了三层。
我现在走路,感觉像是在踩。
就连上个厕所,都有四个宫女在门口守着,生怕我掉进坑里。
「皇上,您不觉得这样……太夸张了吗?」
我指着那根被包成了大红粽子的柱子,一脸生无可恋。
「这颜色,辟邪也不是这么个辟法啊。」
萧景琰正坐在我旁边批奏折——没错,这厮直接把御书房搬到听竹轩来了。
他头也不抬,手里朱笔不停。
「不夸张。」
「太医说了,孕妇最忌磕碰。」
「你是咸鱼,平时走路就不看路,万一撞到了怎么办?朕这是防患于未然。」
我:「……」
行吧。
我承认我有时候走路是喜欢看天,但也不至于往柱子上撞吧?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太后娘娘驾到——」
「赏赐到——」
紧接着,一队望不到头的太监队伍,抬着大红色的箱笼,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太后老人家没亲自来(说是怕身上带了寒气冲撞了我),但她的热情,通过这些箱子,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
「这是东海进贡的血燕,补气养颜。」
「这是千年的人参,吊命……哦不,安胎。」
「这是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像,纯金的。」
「这是……」
高公公报菜名似的报了一刻钟,还没报完。
院子里已经堆不下了。
我看着那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只觉得眼睛疼。
「那个观音像……」
我指了指那尊足有半人高的金像。
「能不能融了?打成麻将牌?」
高公公手里的礼单差点吓掉了。
「娘娘慎言!这可是太后娘娘的一片心意,是要供起来的!」
我叹了口气,瘫回软榻上。
这就是我不爱当宠妃的原因。
太累了。
连收礼都得在那儿假笑半天。
……
午后,听竹轩迎来了两波特殊的客人。
是我的「火锅三人组」成员——霍捷妤和刘贵人。
平时这两人来我这儿,那是跟回自己家一样,进门就脱鞋,上炕就抢吃的。
但今天。
她们站在门口,离我足足有五步远,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你们干嘛?」
我招招手,拿出一盘刚剥好的荔枝。
「过来吃啊,这可是刚送来的,冰镇的。」
霍捷妤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一脸严肃。
「娘娘,末将……哦不,臣妾不敢。」
「为何?」
「臣妾手劲大。」
霍捷妤一脸悲壮。
「我哥说了,您现在就像是个装满了水的薄皮大气球,一碰就破。」
「万一我一时激动,拍您一下,把两个小皇子给拍出来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
神特么薄皮大气球!
你哥霍将军平时都给你灌输的什么奇葩比喻?
我又看向刘贵人。
这丫头平时嘴馋,看见荔枝应该走不动道才对。
结果她也缩在霍捷妤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帕子。
「刘妹妹,你又怎么了?」
刘贵人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
「我……我身上有味儿。」
「什么味儿?你也去掏下水道了?」
「不是……」
刘贵人都要哭了。
「我刚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太医说,孕妇闻不得异味,万一熏着您,皇上会砍了我的头的。」
我彻底无语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以前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姐妹,是一起吐槽皇帝、一起偷吃宵夜的战友。
现在?
我成了被供在神龛里的泥菩萨。
她们成了诚惶诚恐的信徒。
这距离感,比我和萧景琰之间还大。
「都给我过来!」
我一拍桌子,拿出了「大姐大」的威严。
「什么气球,什么韭菜味,都给我把心放肚子里!」
「我是怀孕,不是变异!」
「霍捷妤,过来坐这儿!刘贵人,去洗个手,剥荔枝!」
「谁要是再敢跟我摆这副死样,以后火锅局就没她的份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
听到「火锅局」三个字,两人的眼神瞬间亮了。
「遵命!」
霍捷妤小心翼翼地蹭过来,在软榻边坐了个边边,屁股都不敢坐实。
刘贵人洗了手,像捧着炸弹一样捧着荔枝,一颗颗喂到我嘴里。
「这就对了嘛。」
我嚼着荔枝,满足地叹了口气。
「说说,外边现在怎么样了?」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
虽然身体被困在听竹轩,但八卦之魂永不熄灭。
霍捷妤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批奏折的萧景琰,压低声音说道:
「娘娘,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百姓都把您传神了。」
「说您是九天玄女下凡,专门来拯救大衍的。」
「还有人说,您肚子里怀的是文曲星和武曲星,将来一个安邦,一个定国。」
我嘴角抽了抽。
文曲星?武曲星?
我摸了摸肚子。
就凭我和萧景琰这基因,这俩孩子将来只要不成为「混世魔王星」和「败家子星」,我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
霍捷妤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我哥传信回来,说是北边的蛮子,最近动静有点大。」
「自从那个活煞死了,那个叫摩罗的大巫师好像疯了。」
「他在边境筑起了祭坛,天天做法,说是要为他的『圣童』报仇。」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边关最近总是起黑风,牛羊莫名暴毙,士兵们晚上也总是做噩梦。」
「大家都说,这是巫术的前兆。」
我嚼荔枝的动作停住了。
黑风。
噩梦。
这确实是北蛮巫师惯用的手段。
那个活煞虽然死了,但他的「根」还在北蛮。
我们毁了他们精心培养的容器,杀了他们的希望。
这梁子,结大了。
「别担心。」
我拍了拍霍捷妤的手背,虽然手心有点凉。
「邪不胜正。」
「他们有巫术,咱们有……」
我看了一眼在那边批奏折的萧景琰。
「咱们有真龙。」
「再不济,还有我这个『玄女』呢。」
虽然我这个玄女是半吊子,而且罗盘也没了。
但我还有脑子。
还有这一肚子的……坏水。
「不说这个了。」
我打断了沉重的话题,强行活跃气氛。
「来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打两圈?」
我指了指桌上的麻将。
刘贵人眼睛一亮,刚要伸手。
「咳咳。」
那边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
萧景琰放下朱笔,凉凉地看过来。
「太医说了,孕妇不宜久坐,更不宜劳神。」
「打麻将伤神,伤眼,伤颈椎。」
「没收。」
他一挥手,高公公立刻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手脚麻利地把麻将收走了。
「……」
我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感觉人生失去了意义。
霍捷妤和刘贵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告辞。
「那个……娘娘,我想起来家里还要收衣服,先走了!」
「娘娘,我想起来御膳房的肘子快出锅了,我也走了!」
两道人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跑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又只剩下我和萧景琰两个人。
「你干嘛把人都吓跑了?」
我气鼓鼓地看着他。
「朕是为你好。」
萧景琰走过来,把我抱起来,放到腿上。
「你现在是全宫重点保护对象,不能有半点闪失。」
「无聊……」
我趴在他肩膀上,玩着他的头发。
「萧景琰,我想出去玩。」
「我想去宫外吃糖葫芦,想去听雨楼找叶孤舟喝酒,想去……」
「不行。」
萧景琰一口回绝。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是那是十个月以后了!」
我哀嚎。
「十个月啊!我会长毛的!」
「长毛了朕也喜欢。」
萧景琰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乖,忍一忍。」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朕带你去避暑山庄。」
我叹了口气。
避暑山庄?
那不就是换个地方被关着吗?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萧景琰的安抚而消散。
霍捷妤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北蛮。
巫师。
报仇。
这场看似平静的养胎生活,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摸了摸肚子,在心里默默说道:
「小崽子们,你们最好争点气。」
「如果真的要打仗。」
「娘可能……得带着你们去见见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