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最后的心理防线,是被我的一句话击碎的。
「老萧,你是不是觉得,把我留在宫里就是为了我好?」
我松开抱着他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御案上,顺手拿起一块镇纸把玩着。
「你走了,宫里的御林军要带走一大半。剩下的那点人,既要防着没死绝的苏家余孽,又要防着京城里潜伏的北蛮细作。」
「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肚子里有两个皇位继承人,手里还握着能解千机毒的血。」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出城门,后脚这乾清宫就能被人挖个底朝天?」
「到时候,我是该拿着剪刀跟他们拼命呢,还是干脆一根绳子吊死,免受屈辱?」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才只想着战场危险,却忘了,没了他在的皇宫,对我来说,或许比战场更像地狱。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一旦失去了最高的庇护者,所谓的「重点保护对象」,就会立刻变成「重点猎杀对象」。
「可是……」
萧景琰的手都在抖。
「可是那是四十万大军,是尸山血海。你要是去了,万一有个闪失……」
「没有万一。」
我把镇纸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有我在,就没有万一。」
我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覆盖在我的小腹上。
「萧景琰,你听好了。」
「这一仗,不是为了你的江山,是为了给这俩小崽子打个太平盛世。」
「他们还没出生,难道就要当亡国奴吗?」
「我不答应。」
「而且……」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对付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师,你不行,霍钟不行,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大臣也不行。」
「只有我行。」
「我不仅是你的妃子,是孩子的娘。」
「我还是这大衍王朝,唯一一个能看透天机、能引动天雷的……大国师(自封的)。」
「带上我,是你唯一的胜算。」
萧景琰看着我。
他的眼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挣扎、恐惧、愧疚,最后……化作了一团烈火。
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我的骨头。
「好。」
他在我耳边嘶哑地说道。
「朕带你去。」
「但你必须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离开朕的视线半步。」
「哪怕是朕死,也会死在你前面。」
「成交。」
我回抱住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实我还有个理由没说。
那就是——
这宫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天天被圈养在听竹轩,吃吃睡睡,我都快发霉了。
既然注定要当一条咸鱼,那我也要当一条见过大风大浪、游过大漠长河的咸鱼!
公费旅游,还是御驾亲征这种顶级配置,这种热闹不凑,我还是人吗?
……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要走得体面,走得舒服。
「工部尚书!给朕滚进来!」
萧景琰一旦做了决定,行动力那是杠杠的。
大半夜的,可怜的工部尚书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连鞋都穿反了,一路跑到乾清宫。
「皇……皇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又塌了?」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没塌。」
萧景琰指了指我。
「娴妃要随朕出征。」
「你需要在一夜之间,改造出一辆能让她坐着舒服、躺着安稳、颠簸不晕车、冷热都能调的……马车。」
工部尚书傻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景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带……带娘娘出征?」
「还要……不晕车的马车?」
「皇上,这……这简直是……」
「做不到?」
萧景琰眼睛一眯,杀气四溢。
「做不到就提头来见。」
「做得到!做得到!」
工部尚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微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等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走了,我才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
「那个……我觉得光靠他那个脑子,估计想不出来。」
「这是我设计的『房车』图纸。」
「你让人送去给他。」
萧景琰接过图纸,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只见那图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马车车厢。
车轮上画着一圈圈奇怪的弹簧(减震系统)。
车厢底部画着厚厚的海绵垫(防颠簸)。
车厢里还画着一个用来放冰块的格子(简易冰箱),一个用来烧炭的炉子(暖气),甚至还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马桶?
「这……是什么?」
萧景琰指着那个马桶问道。
「这是为了解决我在路上……内急的问题。」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
「孕妇尿频,懂不懂?」
「总不能让大军每走两步就停下来等我上厕所吧?」
萧景琰:「……」
他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看我,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图纸递给高公公。
「送去工部。」
「告诉他们,哪怕是拆了金銮殿的柱子,也要按这个图纸做出来。」
……
第二天一早。
乾清宫外,文武百官已经跪了一地。
御驾亲征的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但更让他们震动的,是皇上要带娴妃一起去的消息。
「皇上!万万不可啊!」
「军营重地,妇人不得擅入!这不合规矩啊!」
「娴妃娘娘怀有龙嗣,更是国之根本,怎能去那种凶险之地?」
「若是冲撞了军神煞气,导致战败,这罪名谁担得起啊?」
几个老言官哭天抢地,那架势,仿佛我只要一出城门,大衍就要亡国了似的。
萧景琰一身戎装,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
他腰间挂着天子剑,身后是黑压压的御林军。
「规矩?」
他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人群。
「朕就是规矩。」
「你们若是觉得娴妃不该去,那谁愿意替朕去?」
「谁能解那千机毒?谁能破那尸兵阵?」
「谁行谁上,朕立刻把帅印给他!」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开玩笑,那可是会妖术的北蛮巫师,去了就是送人头,谁嫌命长啊?
「既然都不行,那就闭嘴。」
萧景琰一挥披风,转身向后伸出手。
我穿着一身特制的、宽松又保暖的骑装(其实是为了遮肚子),搭着他的手,走到了众人面前。
「娴妃并非去添乱。」
萧景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她是朕的福星,也是大衍的福星。」
「有她在,朕心安。」
「心安,则刀稳。」
「刀稳,则必胜!」
「出发!」
……
号角声呜咽,战鼓雷动。
十万禁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那辆连夜赶制出来的「超级豪华房车」,停在队伍的最中央,被数千名精锐死死护住。
这车确实够大。
要八匹马拉。
车身用的是最坚硬的铁木,外面包了一层防火的铁皮,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波斯地毯。
我爬上车,试了试。
嗯,软乎。
比听竹轩的床还舒服。
「怎么样?」
萧景琰骑着马,在车窗外问我。
「还行,勉强能睡。」
我从窗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串刚出炉的糖葫芦(出征前特意让御膳房做的)。
「那个……我想吃酸梅了,你让人去买点?」
萧景琰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挥手招来高公公去办。
「都要打仗了,你还想着吃。」
「人是铁饭是钢嘛。」
我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好吃得我想眯眼睛。
「起驾——」
随着一声高喝。
大军开拔。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
我坐在车里,透过晃动的窗帘,看着渐渐远去的皇宫红墙。
那里是我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有算计,有惊险,也有安稳。
但那里,终究是个笼子。
而现在。
我看着前方那片广阔的天地,看着马背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虽然前路是风沙,是战火,是未知的生死。
但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团团,圆圆。」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道。
「坐稳了。」
「娘带你们去……」
「炸翻那个狗屁大巫师。」
「顺便,给你们打个大大的江山回来当玩具。」
风起。
卷起漫天的尘土。
大衍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卷二《神算名动帝王家》,至此终章。
下一卷。
《江湖夜雨十年灯》。
也是我和萧景琰的……
蜜月(征战)之旅。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