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在早朝上霸气地怼回了那群催婚的老头子,但这并不代表团团的终身大事就可以真的搁置了。 毕竟,作为一个母亲,我也希望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他身边。 尤其是看到他每晚孤灯批奏折的背影,那种「孤家寡人」的凄凉感,让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怎么选? 这是个技术活。
慈宁宫里,那堆还没来得及烧掉的画像依然堆积如山。 我随手拿起一卷,展开。
画像上的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 旁边标注:【礼部尚书之孙女,年方二八,温婉贤淑。】
我又拿起另一卷。 画上的女子,依然是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旁边标注:【镇国公之女,年方二八,将门虎女。】
我把两幅画放在一起对比。 除了衣服颜色不一样,发髻款式稍微有点区别,那张脸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萧。」 我指着这两幅画,忍不住吐槽。 「你们大衍的画师,是不是都在同一个培训班进修过?」 「这技术,搁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美图秀秀』十级玩家啊。」 「甚至是AI换脸技术。」
萧景琰正在帮我剥核桃,闻言凑过来看了一眼。 「朕……我看还行啊。」 「宫廷画师讲究的是『神似』,要把人的神韵画出来。」 「而且,给皇家呈送的画像,谁敢画丑了?那不是找死吗?」
「问题就在这儿!」 我把画像一扔。 「全是精修图,全是滤镜。」 「这要是按图索骥,娶回来的可能是『乔碧萝』。」 「到时候团团一掀盖头,发现是个满脸麻子或者大饼脸的,心理阴影岂不是更大了?」
团团正坐在旁边喝茶,听到「心理阴影」四个字,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母后……」 他弱弱地说道。 「要不……还是别选了吧?」 「儿臣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能因噎废食。」 「画像不靠谱,那咱们就看真人。」
「看真人?」团团有些紧张,「像以前那样,把秀女叫进宫,排成一排,然后太监喊『留牌子』、『赐花』?」
「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 我摇了摇食指。 「那种选秀,每个人都端着,假得要死。」 「大家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你能看出个鬼来?」
我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烈日炎炎的御花园。 此时正值盛夏,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一个绝妙(且缺德)的主意,在我的脑海里成型了。
「儿砸。」 我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要看,咱们就看点真实的。」 「咱们办个……『夏日游园会』吧。」
「游园会?」父子俩异口同声。
「对。」 我开始兴奋地规划。 「给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里的适龄女孩,都发请柬。」 「不叫选秀,就说是……太后娘娘刚从西域回来,带了些稀罕玩意儿,想请大家进宫赏玩。」 「不用穿那种厚重的朝服,就穿便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然后。」 我竖起第一根手指。 「地点选在御花园。」 「时间选在正午最热的时候。」 「而且……」 我坏笑一声。 「不许带丫鬟,不许带嬷嬷。」 「进了宫门,全靠自己走。」
「这……」萧景琰有些迟疑,「这么热的天,还要自己走,会不会中暑?」
「中暑说明身体素质不行,淘汰。」 我理直气壮。 「将来当皇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身体不好怎么行?」 「而且,只有在极端环境下(比如热成狗的时候),人的本性才会暴露。」 「是娇滴滴地抱怨,还是想办法避暑,亦或是帮助别人,一看便知。」
「第二。」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游园会不设考场,不考琴棋书画。」 「咱们搞自助餐。」
「自助餐?」这又是一个新词。
「就是把吃的喝的都摆在桌子上,大家自己拿。」 「重点来了。」 「我要让御膳房准备一些……很难吃的食物。」 「比如要剥壳的小龙虾(虽然这时候还没这玩意儿,可以用类似的河虾代替),啃起来满嘴油的酱骨头,还有那种一咬就掉渣的酥皮点心。」
「我要看看,在没有外人伺候、食物又很难搞的情况下。」 「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是能放下架子大快朵颐,还是宁愿饿着肚子装淑女。」 「或者是……」 「一边吃一边嫌弃,甚至对倒茶的小太监发脾气。」
「第三。」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 「团团。」 「你。」 「乔装打扮,混进去。」
「我?!」团团指着自己的鼻子,吓得差点跳起来,「母后!我不去!那是女儿国!我会死的!」
「怕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 「你爹当年为了追我,还翻过墙呢。」 「你就扮成个……负责倒茶的小太监?或者负责记录的史官?」 「不用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看看谁在背后说坏话,谁在偷偷翻白眼,谁是真的善良。」 「这叫——微服私访之选妃篇。」
团团求助地看向萧景琰。 「父皇……这……这也太不体面了……」
萧景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半晌,他点了点头。 「朕觉得……有点意思。」
「团团啊。」 萧景琰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母后说得对。」 「娶妻娶贤。」 「你在金銮殿上看到的,都是她们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只有在这种乱哄哄、热烘烘、没人管的时候。」 「你才能看到她们……真实的样子。」
「而且。」 萧景琰笑了笑。 「爹和你娘会在暗处陪着你。」 「我们就在听竹轩的二楼,一边吃西瓜,一边帮你把关。」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娘手里的巴豆汤随时准备着。」
就这样。 在太上皇的纵容和太后的「独裁」下。 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衍第一届「非诚勿扰·夏日游园会」。 正式拉开了帷幕。
……
三天后。 请柬像雪花一样飞进了京城的各大高门大户。
那些家有适龄女子的官员们都懵了。 太后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考才艺?不穿礼服?还不让带丫鬟? 只说是「赏玩」?
「这肯定是个陷阱!」 某位大人在家里告诫女儿。 「太后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在西域能手撕怪兽的狠人!」 「她这肯定是想考验你们的独立生存能力!」 「女儿啊,记住了,进了宫,千万别娇气!哪怕是让你搬砖,你也得笑着搬!」
另一边。 某位夫人正在给女儿做特训。 「既然不让带丫鬟,那你得自己学会梳头!学会倒水!」 「还有,太后喜欢朴素,那天千万别戴太多金银首饰,穿得素净点!」
整个京城的贵女圈,瞬间鸡飞狗跳。 大家都在猜测太后的真实意图,各种「太后喜好攻略」在黑市上炒到了天价。
然而。 她们万万没想到。 太后的真实意图,其实就是——想看戏。
……
游园会当天。 正午。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御花园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一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们,拿着请柬,在大内侍卫的注视下,孤零零地走进了这道宫门。
没有软轿。 没有掌扇。 甚至连引路的小太监都只有在岔路口才出现一个。
「这……这也太远了吧?」 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小姐,刚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已经香汗淋漓,妆都花了。 她忍不住抱怨道: 「太后娘娘到底在哪啊?怎么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小声点!」 旁边的另一个蓝衣小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万一有暗哨呢?」 「坚持住!听说太后就在前面的听竹轩等着我们。」
而在御花园的一角。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低着头、手里拿着扫把的少年,正默默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有些紧张、但正在暗中观察的眼睛。
正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团团。
「这就是京城的贵女?」 团团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吐槽。 「那个粉衣服的,刚才偷偷踢了一脚路边的花。」 「那个蓝衣服的,虽然嘴上说要坚持,但眼神里全是怨气。」 「还有那个……居然在偷偷补妆?」
就在团团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想扔了扫把跑路的时候。
「哎呀!」 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裙子、身材略微有些圆润的少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手里提着的一个食盒(不知道为什么来宫里还要带食盒)也飞了出去。
「我的绿豆糕!」 少女惨叫一声,顾不上形象,直接扑过去想要接住食盒。
结果。 「砰。」 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的小姐们纷纷掩嘴偷笑,甚至有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这是谁家的?怎么这么笨?」 「还带吃的?是怕宫里饿着她吗?」 「真是丢人现眼。」
没人去扶她。
团团叹了口气。 正准备上前去扶一把(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客人摔了总得管)。
就在这时。 一只手,一只并没有多么白皙、甚至指腹上带着薄茧的手,伸到了那个绿衣少女面前。
「起来吧。」 一个清冷、淡定、甚至有点像男孩子的声音响起。
「摔得不轻啊。」 「不过你这绿豆糕……」 那人捡起地上的食盒,打开看了看。 「还好,没碎。」 「就是有点变形了。」 「不影响口感。」
团团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伸出手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月白色长裙,没有绣花,没有坠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在这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中间,她素净得像是一株野草。
但她的眼神很亮。 也很……无所谓。
仿佛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选妃,只是为了——来御花园一日游。
「谢谢……谢谢姐姐!」 绿衣少女爬起来,感动得眼泪汪汪。
「不用谢。」 白衣少女摆摆手。 「我也带了吃的。」 「我带了酱肘子。」 「待会儿要是那边的自助餐不好吃,咱们可以换着吃。」
团团:「……」
酱肘子? 来选妃带酱肘子?
这姑娘…… 有点意思。
而在远处的听竹轩二楼。 正拿着望远镜(西域带回来的)观察的我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萧!」 我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 「快看那个白衣服的!」 「那个画风清奇的!」 「我赌一根黄瓜,她肯定能进决赛!」
「为什么?」萧景琰凑过来。
「因为她刚才看绿豆糕的眼神,比看太子还深情。」 「这是个……实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