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京城,皇家工业园区,第三印刷厂。
比起隔壁那些彻夜轰鸣、火花四溅的钢铁厂,这里显得“斯文”许多。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却更令人不安——那是高浓度油墨、漂白纸浆与硫磺混合后,散发出的、属于现代文明的独特芬芳。
“况且——况且——”
两台巨大的蒸汽联动胶版印刷机,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铁牛,正在全力运转。
这是团团基于昆仑古城带回的精密齿轮技术,结合墨家机关术,又逼着工部那帮老头子熬秃了头才魔改而成的“吞金巨兽”。
巨大的曲轴带动着数个滚筒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却又充满韵律的摩擦声。洁白的铜版纸成卷地喂入机器的巨口,经过滚筒的碾压、套色、烘干、切割,再吐出来时,已变成了色彩鲜艳、边缘锋利的小方块。
“快!检查一下‘黑桃A’的磁性防伪水印!”
“油墨烘干组注意!风温控制在六十度!别让叠色花了!要是印歪了,娘娘能把咱们都挂旗杆上去!”
二狗子穿着一身沾满五色墨迹的蓝色帆布围裙,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生产线旁来回巡视。
这位曾经只会和泥巴打交道的土木专家,如今已是皇家理工学院的高材生,兼任大衍“文化输出部”的首席技术总监。他看着那一摞摞飞速堆叠的纸牌,眼中闪烁着比看金子还狂热的光芒。
……
视觉陷阱的艺术。
林舒芸此时正站在质检台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手拈起一张刚印好的“红桃q”。
那牌面上画的,并不是抽象的几何图形,而是一个五官神似林舒芸本人、却又经过了精妙艺术加工的绝美女子。
她身着大衍流仙裙,衣袂飘飘,手持团扇,半遮半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慵懒与高贵。
构图运用了极其前卫的素描透视法和色彩晕染技术,光影在纸面上流转,让画中人仿佛要破纸而出,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啧啧,这美颜滤镜,印得真不错。”
林舒芸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滑过光滑的牌面。
“这种‘美色’、‘博弈’与‘工业产能’的结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已经装箱完毕、贴着皇家封条的扑克牌。
这些牌的背面,并非枯燥的花纹。
每一副牌,都是大衍精心包装的“世界观”,是射向敌人心脏的糖衣炮弹。
【大衍盛世版】:印着蜿蜒的长城、巍峨的故宫、烟雨朦胧的西湖,配上烫金的“大衍江山如画”广告语。那是对美好生活的极致炫耀。
【大衍美食版】:印着冒油的火锅、焦脆的烤鸭、肥美的闸蟹、晶莹的虾饺。色彩饱满到能直接勾起人类最原始的食欲。
【大衍武装版】:印着呼啸的蒸汽火车、黑漆漆的巨型火炮、列阵的重甲铁骑。那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每一张牌,都是一个无声的宣传员。在每一次洗牌、发牌、甩牌之间,将大衍的强大、富庶与不可战胜,刻进敌人的潜意识里。
……
廉价的财富收割机。
“娘亲。”
团团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小西装,手里拿着厚厚的财务报表走了过来。
“根据核算。”
团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器。
“这一副牌的成本,原材料加上由于规模化生产带来的设备摊销,折合白银……不到三文钱。”
“但咱们卖给那些蛮子……”
“卖多少?”林舒芸挑眉,明知故问。
“一副普通装,换两张上好的完整羊皮。”
“一副精装镭射防伪版,换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外加三年的后续养护协议。”
团团的嘴角露出一抹商人的冷酷:
“而且,由于这东西是易耗品。那些蛮子手劲大,情绪激动时容易折损、弄脏。再加上咱们用的纸特意调低了耐折度,他们必须源源不断地来咱们特区回购。”
“这叫——持续性收割。”
这就是工业化的恐怖。
我用近乎零成本的机械复制力,去换取你们需要数年风吹日晒才能养成的原始劳动力产出。
而且,你还觉得赚了。
……
特区大卖场:全员疯狂。
很快,这批带着新鲜油墨味和京城繁华气息的扑克牌,通过铁路专线,运抵了互市特区。
比起昂贵且携带不便的玉石麻将,扑克牌的受众简直是毁灭性的。
它轻便、耐磨,揣在怀里就能走。在草地上、在马背上、在营帐里、甚至在两军对垒的阵前,随处可战。
“买它!买它!买它!”
特区广场上,巨大的铜喇叭正循环播放着林舒芸录制的魔性导购词。
北蛮的士兵们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黑压压地围在摊位前。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对高维文明产物的盲目崇拜和渴望。
“看!这红桃q上的女子!天啊,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吗?比俺们部落最好看的姑娘还要美上千倍!”
“这纸……怎么比刀子还直溜?竟然还能反光?水泼上去都不湿?这是神迹啊!”
“掌柜的!给我来一副《大衍兵器版》!俺虽在联军,但俺得时刻看看大衍的大炮长啥样,万一真打起来,俺得知道往哪儿跪!”
一个满脸胡茬的北蛮百夫长,费力地挤到最前面。他把腰间刚发下来的军饷——几块碎银和一张完整的虎皮,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换两副金边的!要那种带闪光(镭射)的!俺要拿回去在可汗面前显摆显摆!”
“好嘞!金边至尊版两副!送您一包大衍瓜子!”
售货员麻利地收钱、给货。
百夫长捧着那两盒扑克,像捧着传家宝一样,傻呵呵地笑了。
……
精神的慢性毒药。
这种输出,是无法阻挡的慢性渗透。
北蛮人原本的娱乐是摔跤、射箭、角力,那是锻炼体魄的活动。
而现在,他们三五成群,蹲在营帐外,甚至缩在马肚子底下,手里捏着几张纸片,嘴里喊着:
“一对钩(J)!”
“一对圈(q)!”
“老子手里有老K(K)!压死你!”
他们已经习惯了使用大衍的称谓,习惯了辨认大衍的数字符号,习惯了大衍的审美。
甚至,由于《大衍武装版》的流行,底层士兵对大衍的战力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某个深夜的篝火旁。
两个北蛮士兵正借着火光看牌。
“兄弟,你看这张方块十印的‘雷火炮’,上面写着这玩意儿一炮能轰平半个山头……你说,咱们那木头盾牌,真的能挡住?”
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唾沫,指着牌背面的那行小字:
“挡个屁!没看这上面写着吗?——‘真理只在射程之内’。那是真理!懂不懂?”
“那咱们还打个球啊?”
“嘘!别说了,赶紧出牌!我这把可是顺子!”
士气,就在这一声声“王炸”和“顺子”中,彻底烟消云散。
……
VIp包厢内的博弈。
高塔之上。
萧景琰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那些视若珍宝、抱着纸牌欢呼的蛮子将领,忍不住感叹:
“爱妃,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几张不值钱的纸,竟然换走了他们几十万张优质皮毛?”
“这些皮毛拉回兵部,能给朕的御林军做几十万身特等皮甲啊!这买卖……做得朕都心虚。”
林舒芸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宛如敌人的鲜血。
“老萧,皮毛只是皮相。”
“真正重要的是,当他们觉得大衍是天堂,觉得自己家乡是猪窝的时候,这仗就不用打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梅花5”,背面印着的是京城皇家理工学院那宏伟的教学楼和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
“我要让他们通过这些牌,了解大衍,向往大衍。”
“当他们的孩子不再想骑马射箭,而是想来大衍读书、想进工厂拧螺丝的时候……”
“这个民族,就再也没有脊梁骨了。”
“这叫——和平演变。”
萧景琰看着林舒芸那张绝美的侧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幸好。
幸好这女人是朕的老婆。
要是她是敌人……大衍怕是早就亡了一百次了。
……
突发:假货风波?
就在林舒芸筹划下一轮割韭菜方案时,团团快步走入包厢,神色严峻,手里捏着几张粗糙的纸牌。
“娘亲,出事了。”
“北蛮国内有几个胆大的世袭王爷,眼红咱们的利润。他们私下找了画匠,弄了些土造的印刷机,开始仿制我们的扑克。”
团团把那几张假牌拍在桌上。
“画工粗糙、纸张低劣也就罢了。最恶心的是,他们在牌面上印了一些诋毁咱们朝廷的歪理邪说,说什么大衍皇帝是妖魔转世,还要低价倾销给前线的士兵。”
萧景琰闻言大怒:“放肆!敢污蔑朕?朕这就派兵去剿了他们!”
“慢着。”
林舒芸伸手拦住了暴怒的皇帝。
她拿起那张假牌,看着上面画得像猴子一样的“皇帝”,不但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哦?敢在老娘的地盘搞盗版?还敢搞恶意抹黑?”
“看来……”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大衍版权保护法(物理超度版)**了。”
她看向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萧,你刚才不是嫌打牌太文明了吗?”
“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了。让‘装甲列车’动一动,目标——北蛮伪造窝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