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窒息。浓烈的血腥味。
倒塌的纯钢横梁与巨大的水泥预制板,在绝境中偶然卡死,形成了一个不足三尺高的三角缝隙。
萧承钧靠在倾斜的石板上。他的右腿被数千斤重的横梁死死压住,大腿动脉的破口正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
粉尘顺着缝隙不断灌入。氧气正在极速消耗。
萧承欢单膝跪在哥哥身边。她的双手死死按住萧承钧大腿的出血点。十根手指已经完全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哥,你别睡。你算算我们还能撑多久?”萧承欢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两道清晰的白痕。
萧承钧睁开眼。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网膜边缘开始发黑。
他的手指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敲击了两下。
“这里的含氧量,最多维持一刻钟。”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异常平稳,“放手。动脉破裂,徒手压迫止血无效。保留你的体力。”
萧承欢没有松手。她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头顶上方传来清晰的碎石滚动声。
一束极其微弱的光线,顺着头顶两块预制板之间的裂缝透了下来。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贴在了那条不足两指宽的裂缝上。
“找到了。活的。在下面。”
沙哑、阴冷的声音顺着裂缝灌入。带着浓郁的杀气。
紧接着,一把表面淬了幽绿色毒液的细长短刀,顺着裂缝狠狠捅了下来。
刀尖直指萧承钧失去血色的咽喉。
距离咽喉只剩寸许。毒液的腥臭味已经刺入萧承钧的鼻腔。
一只沾满鲜血的小手,闪电般探出。
萧承欢没有去拿地上的八棱亮银锤。空间太小,锤子抡不开。她直接伸出左手,徒手死死握住了那把淬毒的短刃。
利刃切开掌心皮肉。鲜血四溅。白骨卡住了钢铁的去路。
裂缝上方的死士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试图拔刀,刀身却像铸在水泥里一样,纹丝不动。
“找死。”
萧承欢的眼底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她松开按住哥哥大腿的右手,一把抓起身旁的半截折断的螺纹钢筋。
小小的身体猛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她握着钢筋,顺着那把短刀刺进来的缝隙,由下至上,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钝器刺穿血肉的闷响。
裂缝上方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温热的鲜血顺着缝隙,劈头盖脸地浇在萧承欢的头盔上。
那是刺客的颈动脉血。
萧承欢抹掉脸上的血污。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有硬茬!拿穿甲矛来!直接捅穿石板缝!”
上面传来其他死士气急败坏的吼声。沉重的金属拖拽声在头顶响起。
他们不再试探。他们要用重型长矛,把这片废墟连同里面的人,彻底扎成马蜂窝。
萧承钧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暗。
他扯下风衣上的腰带,单手在自己的大腿根部打了一个死结,强行截断血流。
“圆圆。往最里面的死角缩。不要管我。”
“闭嘴!”萧承欢捡起地上的亮银锤,死死挡在哥哥身前。“要死一起死。我答应过母后,谁敢动你,我就把谁砸成肉泥。”
废墟之上。
阳光被滚滚黑烟彻底遮蔽。
林舒芸的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外翻,露出森白的指骨。红色的凤袍下摆全被泥水和鲜血浸透,变成沉重的暗黑色。
她一脚踢开一块五十斤重的水泥碎块。
“让开!全给我让开!”
两名试图阻拦的御林军被她直接撞飞。她疯了一样扑在一堆交错的钢筋前,徒手去掰那些粗大的金属条。
萧景琰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强行拖离坍塌边缘。
他的龙袍同样破烂不堪。后背被碎玻璃划出十几道血口。
“舒芸!停下!千斤顶和起重架马上就到!你这样乱挖会导致二次塌方!”
萧景琰的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心痛。
林舒芸猛地转头。
她的眼眶红得滴血。布满灰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到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工具太慢了。他们在流血。”
她甩开萧景琰的手。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半空中无声落下。
叶孤舟单脚踩在一根竖起的断裂水泥柱上。一尘不染的白衣上,点缀着几朵刺眼的红梅。那是敌人的血。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刃上的血珠正一滴滴砸在废墟的灰烬里。
“外围清理干净了。十二个死士。全灭。”
叶孤舟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大礼堂遗址。语气冰冷如霜。
“孩子们在哪里?”
林舒芸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硫磺和血腥味的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理智的弦,在她脑海里,一根、一根地崩断。
她抬起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将沾满鲜血的食指和中指,死死按在自己的眉心。
额头上的皮肤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白。
血液顺着鼻梁流淌。滴在破裂的青铜天机盘上。
极限的情绪刺激,彻底冲破了她体内的那层血脉禁锢。
林舒芸猛然睁开双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转化为纯粹的、耀眼的赤金色。
“完全体·天眼,开。”
物理世界的景象在她眼前轰然碎裂。灰尘、残骸、光影,全部褪去色彩。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由半透明线条和流动能量组成的三维网格。
她看到了脚下错综复杂的钢筋结构。看到了深埋在地下的断裂水管。
她的视线直接穿透了十丈厚的水泥废墟,直达地底最深处。
在一片冰冷的灰暗网格中。
两团能量光芒正在闪烁。
一团是黯淡的赤金色,代表着萧承钧。那团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暗,心跳的频率正在跌破临界值。
另一团是狂暴的猩红色,代表着萧承欢。那团红光像一头困兽,正在疯狂地左突右撞,释放着最后的生命力。
而在两团光芒的正上方。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预制板。
五个散发着浓烈黑色死气的能量体,正高高举起一根纯钢打造的重型穿甲长矛。
长矛的尖端,对准了预制板那条最脆弱的缝隙。对准了下方萧承欢的头颅。
只要长矛落下。水泥板贯穿。两个孩子必死无疑。
林舒芸的视线瞬间收回。眼底的赤金光芒大盛,几乎要刺瞎旁人的眼睛。
她转过身,带血的食指笔直地指向东南方向。
“叶孤舟!东南角!断裂的盘龙柱右侧三步!”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那声音里夹杂着冰渣。带着高高在上的毁灭意志。宛如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远古暴龙。
“那里有五只老鼠。”
“我不听过程。我只要他们变成肉泥!”
话音未落。叶孤舟的身影已经从石柱上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刺耳的音爆声。
萧景琰一把夺过身旁御林军统领手中的重型铁戟。他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林舒芸指尖的方向,狂奔而去。
废墟深处。
五名死士同时握住那根百斤重的穿甲长矛。高高举起。
长矛的寒光在阴暗的缝隙里闪烁。
“扎下去!”领头的死士发出一声暴喝。
长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刺向那道石板缝隙。
就在长矛即将触碰到石板的瞬间。
一道极其刺眼的银色剑芒,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劈开了死士头顶的浓烟。
剑气纵横。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杀戮。
领头死士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无头的腔子里喷出三尺高的血泉。
长矛失去了主导力量,重重砸在预制板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剩下的四名死士大骇。纷纷弃矛拔刀。
叶孤舟轻飘飘地落在他们中间。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四个死人。
“动她儿子。你们主子没教过你们死字怎么写吗?”
剑光再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
四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握刀的手臂连同胸膛,被瞬间切成了十几块碎肉。血水混合着内脏,浇灌在灰白色的水泥废墟上。
萧景琰提着铁戟赶到。
他看着满地的残尸,没有停留。铁戟狠狠插入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缺口。
“团团!圆圆!爹来了!”
萧景琰的怒吼声顺着缺口传到了地底。
黑暗的缝隙里。萧承欢抬起沾满鲜血的脸。她扔掉手里的银锤,放声大哭。
“爹!快救哥哥!他流了好多血!”
林舒芸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狂风扯动着她的凤袍。
她眼底的赤金光芒缓缓散去。恢复了极致的冰冷与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十指。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废墟上。
“传本宫懿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灾难现场,传进了每一个幸存官员的耳朵里。
“封锁京城九门。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今日之事。无论牵扯到哪家世家,哪个老臣。”
“家里的蚂蚁窝全给我用开水浇死。鸡蛋给我摇三黄。”
“我要诛他们十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