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官道上,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地震,也不是大股骑兵冲锋,而是大衍王朝有史以来最庞大、最恐怖的一支民间后勤运输编队,正在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向着风雪交加的北境全速推进。
长达十几里的车队,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在宽阔的官道上首尾相接,掀起漫天黄土。
三千辆经过大衍工部秘密改装的重型四轮马车,底盘加装了原始的板簧减震,车轮包覆着熟铁皮。每一辆马车都由四匹极品挽马并排牵引。
车厢里,装满了被高价买空的精白面、上等风干牛肉、厚实的防水棉衣、烈酒,以及隐藏在最深处、用油布死死裹住的兵仗局最新军火——连发弩、高爆手雷和三千套防寒玄甲。
迎风猎猎作响的,不是朝廷的龙旗,而是三千面清一色的黑色大旗。旗帜中央,用极其嚣张的暗金融丝,绣着一个硕大的“顺”字。
大衍第一物流巨头,听雨楼的明面产业——顺丰镖局。
“驾!全速前进!天黑前必须赶到下一个补给驿站换马!”
骑在最前方开路的,是一名披着黑色防风大氅、戴着玄铁面具的镖头。
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镖师。他握缰绳的手指上布满常年握剑的老茧,马鞍旁挂着的不是普通的单刀,而是淬了剧毒的听雪剑仿制品。
不仅是他,这支庞大车队的两万名“押运快递员”,清一色全是从听雨楼天字号和地字号抽调出来的顶尖职业杀手!
平时他们是杀人不见血的死神,但今天,在少主林小鱼(团团)那道“饿着妹妹就让你们倾家荡产”的死命令下,这群冷血刺客全都穿上了顺丰的制服,化身成了这个时代最狂暴的快递小哥。
车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中原腹地,前方是连绵几百里的黑风岭。
这里是中原和北境交界处最大的法外之地。山高林密,地形险恶,盘踞着大大小小三十几个山头、数万名悍匪。平时就算是朝廷的运粮队经过,也得留下三成“买路钱”。
黑风岭最高的一处悬崖上。
黑风寨的大当家“独眼龙”正趴在石头后面,看着山下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肥羊车队,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绿光。
“我的老天爷……三千辆大车!这车辙印压得那么深,全是真金白银和硬货啊!”
独眼龙猛地拔出背后的九环大砍刀,吐了口唾沫,兴奋地大吼:“小的们!抄家伙!干了这一票,咱们黑风寨吃香的喝辣的,十年不用下山打劫!”
“当家的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啊!!!”
还没等独眼龙发号施令,身后的狗头军师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一把死死抱住独眼龙的大腿,吓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都在劈叉。
“你疯了?!这车队劫不得啊!你会把咱们黑风寨几千口子人全害死的!”
独眼龙一脚把军师踹开,怒骂道:“放屁!老子在这黑风岭盘踞十几年,什么硬茬没见过?就算是御林军来了,老子也敢拔他几根胡子!你看他们连个朝廷的旗号都没有,打着个破‘顺’字旗,不就是个民间走镖的吗?”
“民间走镖?”
军师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山下那些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惊天煞气的黑衣“快递员”。
“大当家的,你睁开你那只独眼好好看看那面旗!那是江南顺丰镖局的‘特急红翎’大旗啊!”
军师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仿佛在诉说一个极其恐怖的都市传说。
“江湖上早就传开了,这顺丰镖局背后的东家,是听雨楼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少主!他们的镖,从来不需要人护,因为根本没人敢劫!”
“去年,太行山的飞鹰堡不信邪,劫了顺丰镖局往京城送的一盒岭南荔枝,那是娘娘指名要吃的。”军师的声音开始发颤,“结果呢?第二天晚上,五百个顶尖刺客从天而降,一夜之间把飞鹰堡屠了个干干净净。连堡主养的那条狗,都被他们拉去拉了三个月的磨!”
“这还不算完,飞鹰堡剩下的活口,全被他们用铁链拴着,在太行山种了整整一万棵荔枝树用来还债!”
军师死死抱住独眼龙的靴子,哭嚎道:“大哥啊!江湖上早就立了规矩:宁惹阎王爷,莫惹送快递的!你今天要是敢动那车队里的一根肉干,明年的今天,咱们整个黑风岭的兄弟,就得在江南给他们踩缝纫机织布还债啊!”
独眼龙听完这番话,原本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再次低头看去。
正巧,下方车队里,一名骑着黑马的“快递员”似乎察觉到了悬崖上的视线。那人缓缓抬起头,隔着几百丈的距离,玄铁面具下那双冰冷死寂、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独眼龙。
那名“快递员”没有拔刀,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割喉”动作。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路。
“吧嗒。”
独眼龙手里的九环大砍刀直接掉在了石头上。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裤裆里竟然渗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传……传我的令……”独眼龙声音嘶哑,牙齿疯狂打颤,“黑风寨全体兄弟……把刀收起来。把山寨里所有的红布条拿出来,挂在树上……给……给顺丰的大爷们……夹道欢迎,送行……”
这一幕,在车队北上的几千里官道上,不断上演。
无论是盘踞深山的悍匪,还是水路上的水霸,只要远远看到那面黑色的“顺”字旗,全都如同见到了活阎王一般。不仅不敢有丝毫抢夺的念头,甚至还有些极度害怕被“株连”的山寨,主动派出小弟连夜平整官道、填补水坑,生怕颠坏了顺丰大爷们的货物。
这就是资本与绝对武力结合后,产生的终极降维威慑。
车队的最中央,那辆犹如移动堡垒般的乌木马车内。
团团半靠在柔软的狐皮软榻上,车厢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他面前的小桌上,堆满了各地钱庄汇聚过来的流水账单。
少年一手端着温热的羊奶,一手拿着朱笔,快速地在账单上批注着。
“户部尚书在两淮的盐引已经被我们截断了三成,资金链三天后就会出现两百万两的缺口……”团团头也不抬地对坐在对面的苏樱说道,“北境那边的物流节点我已经重新优化,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两天,就能抵达白狼关。”
苏樱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个运筹帷幄的未婚夫,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身为魔教圣女,以前总觉得快意恩仇就是提剑去杀。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真正的恐怖,是坐在马车里喝着羊奶,就能让千里之外的贪官倾家荡产,让几万悍匪夹道欢迎。
“小鱼,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买这些东西?”苏樱好奇地问。
团团合上账本,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护妹狂魔”专属霸气。
“没算过。也不需要算。”
少年掀开厚重的车帘,看着外面渐渐飘落的雪花和越来越荒凉的北境风光,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又疯狂的笑意。
“我只知道,谁敢让我妹妹在雪地里啃树皮,我就用银子砸碎他的天灵盖。大白瘦了三斤,我就要让整个天狼部的王庭,用十倍的血肉来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