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弹动的声音,掩盖在瓮城呼啸的狂风中。
阿史那隼腰带内侧的暗格弹开。一根通体乌黑、淬着幽蓝毒液的精钢袖箭,在弹簧的恐怖推力下,瞬间脱离发射管。
距离太近了。只有不到三步。
袖箭撕裂冰冷的空气。锋利的箭头直奔圆圆毫无防备的咽喉死角。这是草原狼王在绝境中放弃所有底线的绝杀。
“死!”阿史那隼喉咙里滚出充满血腥味的嘶吼。
视网膜上倒映着那点幽蓝色的寒芒。圆圆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肌肉记忆在一瞬间被激活。
但,根本不需要她躲。
一团夹杂着狂暴腥风的巨大白色阴影,从天而降。遮蔽了阿史那隼头顶所有的光线。
变异剑齿白虎“旺财”,展现出了与它那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敏捷。一千多斤的生物质量,裹挟着从十丈城楼跃下的重力势能,化作一颗毛茸茸的白色陨石。
“砰——!”
那根淬毒的袖箭,精准无误地扎在了旺财那厚达三寸的腹部脂肪层外。
精钢箭头连最外层的坚硬虎毛都没能穿透。“叮”的一声脆响,袖箭直接被虎毛上天然分泌的防水油脂滑开,折射向旁边的青石板。
紧接着。是泰山压顶。
旺财根本没有动用它那足以咬碎钢盔的獠牙,也没有挥舞能拍断树干的巨爪。它只是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臀部朝下。
一千斤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阿史那隼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
“咔嚓。”
阿史那隼高挺的鼻梁骨,在这股无法抗拒的绝对物理重压下,瞬间粉碎。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脑袋就被死死按进了下方冰冷的冻土坑里。后脑勺砸碎了青石板,碎石直接嵌进他的头皮。
视线陷入绝对的黑暗。
鼻腔、口腔、甚至耳朵里,全被粗糙坚硬的虎毛和令人作呕的浓烈猛兽腥臊味填满。
氧气被彻底切断。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砸得干干净净。阿史那隼的双手在半空中疯狂乱抓,指甲抠在地面的冰层上,划出十道刺目的血痕。
“嗤嗤嗤——”
旁边。那根被弹开的袖箭掉落在青石板上。
幽蓝色的毒液接触到地面的积雪和石块,立刻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白烟升腾而起,坚硬的青石表面竟然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凹坑。散发着刺鼻的苦杏仁味。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北境边军握着横刀的手僵在半空。他们呆呆地看着瓮城中央那滑稽又恐怖的一幕。
一头体型如山的白虎,悠闲地坐在蛮族王子的脸上。巨大的虎尾巴还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时不时抽打一下旁边冰冷的塔盾。
“好险。”
城楼边缘。苏樱收回捏着透骨钉的手指。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她瞥了一眼下方升腾的毒烟。“见血封喉的西域蛇毒。混合了腐蚀性的强酸。只要擦破点油皮,三个呼吸内血液就会凝固。这蛮子好歹毒的心肠。”
团团端着紫铜暖炉。温润的黑眸里,杀机化作实质的冰刃。
“擂台比武,动用淬毒暗器。”团团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声音冷酷到了极点,“这叫撕毁单方面外交协议。违背契约精神。”
少年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语气中透着华尔街资本家清算破产债务人的无情。
“记下来。天狼部使团公然刺杀大衍主将。从这一刻起,那十车黄金和一百匹汗血马,不再是战利品。”
团团喝了一口热茶。吞咽声清晰可闻。
“那是战争赔款。全部充入听雨楼在北境的军工研发账户。一文钱都不许漏掉。”
下方瓮城。
圆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在虎屁股底下疯狂抽搐、双腿乱蹬的草原狼王。
她没有立刻叫开旺财。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阿史那隼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看着他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缺氧而根根爆凸,变成恐怖的紫黑色。
整整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阿史那隼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手指神经质地痉挛着。大脑因为极度缺氧,已经陷入了濒死的休克边缘。
“旺财。起驾。”
圆圆抬起脚。踢了踢白虎那毛茸茸的大腿。
“嗷呜。”
旺财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圆圆身后,亲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深坑里。阿史那隼的脸终于重见天日。
这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鼻梁彻底塌陷。鲜血糊满了五官。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巨大虎爪印。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贪婪地、剧烈地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
“咳咳咳……哇……”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断裂的肋骨。他再次呕出一大口黑血。
“中原……有句老话。”
圆圆蹲下身。军靴踩在阿史那隼脸旁的青石板上。距离他的眼睛只有半寸。
她伸出戴着精钢护手的手指。戳了戳阿史那隼肿胀如猪头的脸颊。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老虎的屁股,可以直接坐死你。”
圆圆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用暗器。下毒。这就是你们草原狼王的骄傲?”
嘲讽的音节在瓮城内回荡。字字如刀。
四周城墙上。三千边军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嗤笑。
紧接着,三千人整齐划一地用横刀拍打着盾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和嘘声。
“什么狗屁狼王!打不过就下毒!”
“连咱们公主养的猫都打不过!被猫屁股坐晕了!丢人现眼!”
“滚回草原挤羊奶去吧!懦夫!”
嘲笑声。谩骂声。鄙夷的眼神。
化作漫天箭雨,无情地贯穿了阿史那隼所有的自尊与傲慢。
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败了。败得体无完肤。败得毫无尊严。引以为傲的体魄被单方面碾压。阴险的暗算被一头畜生无情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变成了彻底的笑话。
“把他拉起来。”圆圆冷冷下令。
两名身高九尺的大衍重甲力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住阿史那隼的胳膊,将他强行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阿史那隼双腿发软。根本站立不住。只能靠着两名力士的支撑,勉强抬起头。
他强撑着睁开那双肿胀充血的眼睛。视线穿过风雪。
圆圆站在他正前方。
冬日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恰好洒在她的背后。光线在她的黑色练功服边缘勾勒出一圈刺目的金边。
漆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褪去,只剩下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冷漠。
她是胜利者。是这座冰雪堡垒里唯一的王。
阿史那隼死死盯着逆光中的圆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违背了所有常理的神经脉冲。
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粉碎感。那种被踩在脚底剥夺呼吸的窒息感。竟然在他体内唤醒了一种草原野兽慕强的畸形本能。
他的血液再次沸腾。伤口的剧痛化作了某种扭曲的催化剂。
草原上,只有最强的头狼,才有资格骑在其他狼的脖子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头头狼。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一只猎物。而眼前这个女人,才是凌驾于整个草原法则之上的终极猎手。
他看着圆圆。那张布满鲜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呼吸变得粗重。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病态的炽热火焰。
圆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这蛮子被打傻了?这眼神怎么看着这么恶心?
她走上前。一把揪住阿史那隼胸前残破的皮甲。用力向下一拉。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
圆圆盯着他那双泛着不正常红光的蓝眼睛。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起伏。
“擂台结束。你输了。”
她松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还娶吗?”
四个字。带着极度的嘲弄与最后的宣判。
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圆圆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在这白狼关里生不如死。
阿史那隼没有躲避圆圆的视线。
他咽下一口喉咙里涌出的血水。断裂的下颌骨让他说话变得含糊不清。
但他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盯着圆圆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咧开肿胀的嘴唇,露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充满偏执狂热的笑容。
“娶。”
一个字。伴随着血沫喷出。
瓮城内再次死寂。
阿史那隼挣扎着,试图甩开两名力士的钳制。他身体前倾,将那张烂脸凑近圆圆。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
“一定要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