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很自然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然后,慕真看到沈述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并不是一个温和的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但弧度里透着一种……诡异感。
像是一个等待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
慕真突然惊觉自己今天邀请沈述来自己家这个决定有点草率,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哐当——!”
锋利的厨刀掉落在不锈钢的流理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撞击声。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跳出喉咙,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让她头皮发麻。
“怎么了?”沈述关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已经放下手机,站起身朝厨房这边走来,眉头微蹙,“没伤到手吧?”
“没有!”慕真连忙转身,背对着他,快速抓起那把刀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看错了。
沈述那样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有那种表情……
“就是……”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挤出一个懊恼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我好像忘记买黑胡椒粉了…”
她说着,解下围裙,一副急着要出门的样子:“沈教授,您先坐会儿,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很快的!”
“不用这么麻烦,”沈述已经走到了厨房边,温和地说,“没有黑胡椒也没关系。”
“要的要的,很快,就在公寓楼对面,五分钟!”慕真已经匆匆走到玄关,弯下腰换鞋,语气急切,仿佛真的只是因为忘记了重要调料而懊恼。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鞋,握住门把的瞬间松了一口气,拧开……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外面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漏进来。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飞快地扎了一下。
“呃!”慕真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
不!
她最后的意识,是脑海里响起的、系统那尖锐到变调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麻痹剂入侵!警告……】
慕真的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沈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软软地向前倒去。
公寓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
两个穿着深色便服、身材精悍、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其中一人用一张特制的银灰色金属质感的薄毯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横抱起来。
另一个男人则迅速走向厨房和客厅,开始进行某种专业而快速的检查和清理。
沈述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放下百叶窗后,对那个抱着慕真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会意,抱着被裹成“茧”的慕真,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公寓。
另一个男人也完成了清理,对沈述做了个“已处理完毕”的手势,紧随其后离开。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述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公寓,随后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慕真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悬浮感。
不,不是悬浮……是躺着,但身下的触感很奇怪,平滑的微凉的台面。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但不刺眼的、均匀的冷白色光线,来自头顶。
然后她看到,自己上方大约半米处,是一个弧形的、完全透明的罩子?
她猛地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头、四肢、乃至躯干,都被某种柔软但异常坚固的束缚带固定着,动弹不得。
只有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
她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不着寸缕。
就那样赤裸地被固定在这个透明的、舱体一样的仪器内部。
束缚带是某种近乎肤色的柔软材质,紧密地贴合着她的关节和关键部位,既确保她无法发力挣脱,又不会造成明显的勒痕。
这是什么地方?沈述呢?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
透过透明的弧形罩,她能看到的景象有限,似乎是一个非常空旷高挑,布满各种她看不懂的复杂仪器和光屏的房间。
房间的色调是冰冷的银灰和白色。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由远及近。
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边缘,然后停在了她“躺”着的这个透明舱体旁边。
沈述。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简洁的白色实验服,戴着同样颜色的手套,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的护目镜,镜片在冷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微微低着头,正看着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屏,手指在上面滑动着,神情专注而平静。
察觉到她惊恐又怨毒的视线,沈述抬起了眼。
隔着透明的弧形罩,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然后,他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和,清润,一如他平时给人的感觉。
但在此时此刻,在此情此景下,这个笑容,让慕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透过某种传声装置,清晰地、温和地传入了密封的舱体内,甚至带着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
“慕小姐,你醒了。”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做客。”
“我们有一些很有趣的实验,需要你的配合。”
“请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慕真瞪着上方那张隔着透明罩子、温和微笑着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沈述怎么会……
“系统!系统!”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喊,声音很是尖锐,“这是怎么回事?!沈述他……他怎么会!”
“宿主,请冷静。”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快了一丝,但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平板,“检测到宿主目前处于高度拘束状态,环境判定为高级别生物实验室。建议宿主保持镇定,避免过度刺激男主。”
慕真几乎要尖叫出来,“你现在告诉我冷静?!刚才我被扎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神经麻痹剂生效速度超过本系统常规预警阈值。”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且对方似乎使用了某种屏蔽技术,在药剂接触宿主皮肤前,本系统未能检测到威胁成分。”
慕真简直要疯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教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着,试图转动脖颈,展示自己此刻被完全束缚的、堪称屈辱的处境,眼神里努力挤出委屈和不解:“就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也不能……不能这样对我啊。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沈述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像是在观察实验体某种有趣的反应模式。
等慕真说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透过传声装置:“慕小姐,演技不错。这种时候还能记得维持人设,尝试以‘误会’和‘法律’来施压,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
慕真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坚持道,眼圈开始发红,这次倒不全是演技,恐惧和愤怒真实地刺激着泪腺,“沈教授,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还是白小姐她……她跟您说了什么?”
“慕真。”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攻略者’?”沈述微微俯身,让脸更靠近透明罩一些,“来自高维世界的,携带‘系统’的,任务执行者?”
“!!!”
慕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怎么会知道?!
“系统!系统!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脑海里尖叫,恐惧此刻终于彻底碾碎了理智,“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察觉吗?!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机械音这次停顿了足足两秒。
“警告。宿主身份存在暴露风险。重复,宿主‘攻略者’身份及本系统存在,存在极高暴露风险。”
系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不同于平时的急促,“初步判断,目标沈述已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取超限信息。建议宿主立即启动紧急预案。”
“什么紧急预案?!我现在动都动不了!”慕真在脑海里嘶吼。
“宿主可选择执行‘禁言协议’。”
慕真还没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沈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探究意味:
“刚才你的眼球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快速颤动,呼吸频率出现非应激性变化,颈侧皮下血流速度在情绪惊恐的基础上出现了额外的、短暂的异常峰值。”
沈述语速平稳地叙述着,像在朗读实验报告,“这些体征,与你之前试图表演委屈、恐惧时的生理反应模式有微妙差异。更接近……某种突然接收到意外信息时的瞬时反馈。”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刚才,是在和你的‘系统’交流吗?”
“系统救我!”慕真的思维彻底乱了。
“检测到关键信息泄露风险达到临界值。”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变得无比冰冷,甚至带上了一种非人的空洞,“根据《跨维度低等文明干预守则》第11条第23款,当宿主存在暴露本系统及高维存在之重大风险时,为维护维度安全壁垒,本系统有权启动强制措施。”
慕真还没弄明白强制措施到底是什么,很快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爆开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慕真喉咙里迸发出来,却被透明的罩子削弱了大半,听起来闷闷的,反而更添恐怖。
她的身体,在坚固的束缚带下,开始了疯狂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她的脖颈猛地向后反弓,后脑勺重重撞在身下的平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脊椎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穿过,形成一种反生理的、波浪般的剧烈震颤。
四肢尽管被牢固固定,依然在带动束缚带一起高频抖动着,手指和脚趾痉挛地蜷缩、绷直、再蜷缩。
她的面部肌肉彻底扭曲,眼睛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嘴巴张到极限,口水无法控制地从嘴角淌出,混合着因为咬破舌尖而渗出的血丝。
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正在遭受高压电击的鱼。
可诡异的是,她的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伤口、电击焦痕或异常红斑。
“滴滴滴!滴滴滴滴!!!”
几乎在慕真开始抽搐的同一瞬间,环绕在透明舱体周围的数台精密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流动的数据流猛地炸开。
刺目的红色警告框疯狂弹出,代表生命体征的波形图变成了一片狂乱的锯齿和尖峰,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沈述站在舱边,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握着光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慕真的抽搐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失禁。
“系统……”沈述对着舱体,提高了一点声音,仿佛在直接与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这就是你对暴露风险的处理方式?”
慕真当然无法回答。
她的抽搐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开始慢慢减弱。
剧烈的震颤变成了间歇性的、无力的痉挛,翻白的眼睛半阖着,只剩下细微的颤动,口水混合着血丝沿着脸颊不断流下,在头下的平台上积了一小滩。
尖锐的仪器警报声也逐渐平息,但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波形依然低弱而混乱,大部分指标都处在危险的红线区域。
沈述快速记录下最后一组数据,然后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舱体内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只剩下微弱喘息和偶尔抽搐一下的慕真。
“生命体征维持在最基本的水平……没有让她直接死亡。”沈述低声总结,“看来‘惩罚’是有限度的,还是说彻底杀死宿主对‘系统’本身也可能不利。”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刚才记录下的所有数据流和频谱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