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仙的手按在青铜门上，门扉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想象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有一种沉重的低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那声音穿过门缝，带着某种古老的震颤，让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顿了一拍。
门后是一条甬道。
宽约五米，高约三米，地面和墙壁都是某种暗灰色的金属材质，不是青铜，也不是钢铁，而是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合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在夜光苔的幽蓝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甬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隔十米，甬道顶部嵌着一盏灯。灯已经灭了，但阿赤的「月光」照上去，能看到那些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是……”尚义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这是R区？”
“地下层。”张小仙说，“我……有点印象。”
她迈步走进去。
“你们上次抵达过这里吗？”任坚不由得问道。
张小仙茫然的摇了摇头。
任坚跟在后面，其他人依次进入。
踏入甬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空气变得干燥了，不再是暗河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而且，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又像是远处传来的风声。
“这里有能源。”阿赤说，“那嗡嗡声，是某种设备运转的声音。二十年了，还在运转？”
“R区的核心设施是独立供能的。”张小仙说，“我记得……有一个地下反应堆，用的是当时最先进的核聚变技术。理论上，可以无穷无尽的运转。”
她顿了顿，看向前方：“那些制造者，当年是打算把这里建成一个永久的基地。”
众人继续前进。
甬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编号——A-01，A-02，b-11……那些编号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密码。
“这些门后面是什么？”徐乐问。
“不知道。”张小仙摇头，“我没进过这些地方。我们这些‘实验体’的活动范围，只有地下三层的一个区域。”
“地下三层？”任坚抓住关键信息，“这里一共有几层？”
“应该是六层。”张小仙说，“地上三层，地下三层。地上是办公区和生活区，地下是实验区和……存放区。”
“存放区？”
张小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是关我们的地方。”
任坚没有再问。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甬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左右各一条，正前方一条。每一条都同样幽深，同样黑暗，同样看不到尽头。
“走哪条？”尚义问。
张小仙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指着正前方：“直走。我记得……实验区在正下方，直走会有向下的楼梯。”
众人继续直行。
又走了几百米，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楼梯。那是一道旋转向下的金属楼梯，盘旋着深入地下，看不到底。
“要下去了。”任坚说，“小心脚下。”
他率先踏上楼梯。
金属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承受了太多岁月的重量。扶手冰凉，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圈，两圈，三圈……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
“这楼梯有多深？”尚义忍不住问，“我们走了至少十层楼的高度了。”
“地下三层，每一层大概五米。”张小仙说，“总共十五米左右。应该快到了。”
果然，又转了几圈，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和之前的门不同，这扇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三角形，中间有一只眼睛。
“这个符号……”阿赤皱眉，“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新生计划的标志。”张小仙说，“那只眼睛，代表全视之眼无所不能。那些制造者认为，他们是在创造一种新的‘视界’，一种能看透未来的视界。”
她伸手推开那道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达十几米，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灭了，如今已经满是灰尘。地面是大理石铺成的，拼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四周的墙壁上，是一排排的玻璃橱窗。
橱窗里，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玻璃罐，里面泡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器官。
有金属仪器，形状古怪，叫不出用途。
有厚厚的文件夹，整齐地码放着。
还有……
照片。
无数张照片。
张小仙走到最近的一个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群孩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站成一排，面对着镜头。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里带着恐惧。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张小仙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孩子……”徐乐走过来，看着那些照片，“都是实验体？”
“嗯。”张小仙的声音很轻，“他们就是那些编号。一号到三十七号……都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女孩的脸上。
那女孩大约十二岁，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她站在人群的最边上，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镜头之外的东西。
张小仙看着她，很久很久。
“这是你？”任坚走到她身边。
“嗯。”张小仙点头，“十七号。这是我……进来之后拍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失去记忆，但已经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你看，我在笑。”
确实，照片上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走吧。”张小仙收回目光，“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真正的核心区，在下面。”
她转身向大厅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众人跟上。
楼梯向下，又是一道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比上面的大厅还要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一排排的实验台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复杂设备。
所有的仪器都积满了灰尘，但有些地方，灰尘被蹭掉了，露出下面光亮的金属表面。
“有人来过。”陈青峰蹲下，看着地面上的痕迹。
那是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而是一群人。脚印很新，灰尘被踩掉的地方，金属表面甚至还能反光。
“应该不止一次。”阿赤看着那些脚印的分布，“他们在这里做过实验。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几台仪器被移动过，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空了的试剂瓶。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
“他们在找什么？”尚义问。
“找‘人造星神’的资料。”张小仙说，“但他们找错地方了。这里只是普通实验室，真正的核心数据，不在这里。”
“在哪里？”
张小仙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实验室，又是一道门。
这道门比之前的都要厚重，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青铜门上的很像，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第九重封印的内层。”张小仙说，“过了这道门，就是‘核心区’了。”
她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但不是金色，而是血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