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刘先生是唯一知道萧金身上秘密之人,那么钱进那天和刘先生的谈话就绝对不止日记内容,还有更重要的一部分被他隐藏了。
找到杀害刘先生的凶手不一定就能找到萧金身上的秘密,恐怕这秘密刘先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偶然间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
但这些信息到了那些神员的耳中就不一样了。
……
还有一件事尤为重要,镇民们被神员联合钱家蒙骗,这其中不少人都进行了换命手术。
这群人病变的风险相当高,按照先前的推测,这群人都将成为神员的傀儡,不能再让他们随心所欲的利用这些镇民了!
两人的队伍今天又多出一个人。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的,就在昨晚,周一鸣死了。”
门口站着的黑衣女人打着一把绿色的伞,脸上是很苦的表情,嗓音像被刀剌过的沙哑。
“那是谁?”霍须遥一头雾水。
女人收起伞,往门厅挤了挤:“城南一家面馆的老板,外地来的,人很好……”
萧金抬起了眼眸,他记得此人,那个店里没什么人的小老板。
“他…怎么死的?”萧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人眉头微微一蹙,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起一点点小褶皱,很快就又平了。
“腰斩。”
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重,压的萧金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时萧金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愿相信。
女人晃了晃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进去说吧。”
相比于外面淅淅沥沥又无情的雨,屋内的布置就显得温馨柔和多了。
“所有进入小镇,更严谨来说,是你们说的‘域场’的人,如果向你们透露这个计划的秘密,就会被域场自动执行死刑。”
女人撩开被雨水打湿的刘海,露出她那对漂亮的柳叶眉:“只不过「处决」会有一个循环的缓冲期,比如第五轮循环中泄露秘密之人,会在第七轮被处死。
虽然前面几轮的记忆都丢失了,事情演变到上一轮,很多场景细节也没按照原本的路线进行,但我猜测大概率你有问过我那些事,而我没有告诉你。
这就是原因,请原谅我,萧金哥。”
萧金原本还冷峻的脸忽然瘫软了下来,他主动握住常日葵的手:“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话的,没替常叔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不,我想说的是,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告知你们真相。”
说话的人那双眼睛亮得反常,不是垂死者眼里的浊泪,而是两簇烧到尽头的烛火,在熄灭前突然窜起最后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
萧金相信常日葵是认真的。
但按照常日葵所言,处决会有一个版本的延迟,那么直到第七轮她也会平安无事,但这种事…允许被发生吗?
他脸上的表情是碎的。
眉毛拧成疙瘩,眼眶涨得通红,但泪水被某种更凶狠的东西逼了回去,只在眼底酿成两潭浑浊的、急遽晃动的水。
他急切的想要捂住常日葵的嘴的冲动,在刹那间被自己的某种念头阻止了——
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可以肆无顾忌的进行身体接触,可以天真的手拉手整天贴在一起。
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话:“真相什么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可常日葵的目光告诉萧金,她明显看穿了这一切:“如果你们真的知道了,你就不会刻意阻止我要说的话了吧?”
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在被告知陷入循环后,常日葵就想通了。
她并非冲动行事,萧金如今已不是曾经孤身一人的流浪者,他的生命里终于也出现了足够令他珍视的人,所以……
“程东还没死。你知道的,唯独那个家伙,是我必须要亲手杀死的仇人。”
提起程东,常日葵恨不得将他撕成粉碎。
萧金脸上那些破碎的表情渐渐沉淀下来,如同被雨过天晴后恢复清澈的溪水。
“你打算怎么做?”
不再质问,他的话稳得像一颗榫头——把所有的摇晃、所有的裂缝,都严丝合缝地扣死了。
收到鼓励,也是来自这位异父异母的哥哥给的安全感,常日葵继续说出她的计划:
“那种令人死而复生的药是一次性的,而且对身体危害极大,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第二次药物的侵蚀。
除非他主动吃药觉醒,但那么做他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呵呵,你给他那致命一击远超他的意料,无论怎么挽回,那畜牲的生命都已经进入倒计时。”
面对常日葵的自信,萧金还有疑问:“那如果他进行换命呢?”
“那又如何?且不论换命的风险他是否能承受的住,就算他换了命,我想杀他,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我刚才也说了,他只有主动觉醒这一条路可以走。但只要他走上这条路,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萧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怕惊扰了她此刻的决意。
从前那个只会围着他团团转的日葵妹妹,如今也彻底长大了。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差点忘了年岁。
常日葵小他两岁,今年也有三十岁,这都是当妈的年纪了。
“当然,对你们的计划而言,程东这条狗命只是次要的。
……苦哥的事,我很抱歉。当年在山上目睹这一切的人里,有一个是江实。”
萧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江实不是旁人,而是常日葵除他玩的最好的一个朋友,也是她的表弟。
常日葵很难过的叹了口气:“程东和李家两兄弟在这件事上没对你撒谎,事情就是那样的。
当时江实被他们威胁,只敢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我没告诉你真相是怕你冲动复仇,最终也会在他们手底下丧命。”
“……”萧金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着咽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呢,确实他当年没那个本事调查真相帮哥哥报仇。
“我见过那几个神员,你走后他们两次来过我家。”这点常日葵倒是从来没跟萧金提起过。
神员很少在除钱程两家以外的人前抛头露面:“他们来做什么?”
霍须遥听了半天觉得口渴,去倒了三杯水,雨势渐渐小了,过一会应该能放晴。
“原先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他们两次来都是在问你的事。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们其中有个女人有催眠的能力,我恐怕被她套去很多话。但即便是我也没发觉你身上的异常,他们大概也没什么收获。”
常日葵喝了口茶,将耳边不听话的鬓发撩到耳后:“程东污蔑是你走后镇民发病率变高,实际上更准确来说,是自打神员来了镇子以后,发病率才居高不下。
那根针是很古怪的东西,我亲眼看见被换过命的人变成一只疯狂的野兽,把自己的家人啃的只剩骨头。
镇子里只有少数清醒的人知道,给镇子带来这种地狱般情景的那些所谓的‘神员’们,才是制造一切不幸的恶魔!
但屈于程家的淫威,尤其是金圣职者的出现,实力差距实在悬殊,大家都不敢反抗。
所以我很庆幸你回来了萧金,没有你,极北镇只有覆灭这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