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罗伯特老婆确认完现场笔录,人就被警员带走了。
屋内,风叔正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上清大洞真经》,一边翻页,一边听林安逐句讲解。
安吉麻利地收拾好屋子,换掉了旧床单和被褥。
从今天起,她这个月就住这儿了——写完论文,再回加纳达继续学业。
卧室里,她把换下的床具随手堆在地上,身子往后一倒,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松软的床垫上。
顺手抓过床头的录音机,按下键:
“今天遇见一个特别的男人,叫林安,茅山派传人,眉目俊朗,气度不凡,一笑起来,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他带我亲眼见了鬼……罗伯特和丽莎那段孽缘,本不该发生……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哪怕明知他风流,哪怕只跟他相处一个月,我也觉得,这一生值了。”
叮咚——
门铃响了。
风叔刚起身要去开门,门把手却“咔哒”一声自行转动。
门被推开,那个蘑菇头瘦高个跨步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找完房回来的萧玉龙。
两人一愣,面面相觑。
怪了,谁开的门?
“哟,你们还没走?安吉在吗?”
蘑菇头挠挠头,一脸懵。
听见动静的安吉从卧室探出身来,见是他们,浅浅一笑。
“回来啦?房子找得怎么样?”
“搞定了!我给他挑了间三千块的,比楼上那间敞亮多了。对了,你不是请两位道长帮忙看房嘛,这新屋子,靠谱不?”
“这间真闹过鬼!幸亏有阿安在,当场就把女鬼超度走了。”
蘑菇头一听,立马转头盯住林安,满脸不信。
“真有鬼?还能说送就送?”
“可不是嘛,连命案都顺手破了。”
安吉接着把下午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萧玉龙越听额头汗珠越多,后背都湿了一片。
罗伯特和他干的是同一行当,半年前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香江圈子里早传遍了,他当然也听说了。
当初还暗地里笑人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找情人竟撞上索命的主儿!
自己反倒沾沾自喜,觉得自家那位温言软语、知冷知热,稳稳当当,哪像罗伯特那么晦气。
可转念一想,最近这情人天天逼他离婚、逼他领证、逼他搬出去单过……这架势,不就跟罗伯特当年如出一辙?
“哎哟,这个丽莎可真够呛的!所以说啊,挑男人得拿放大镜照,擦亮双眼才不踩坑。比如我嘛——安吉,你心里有没有惦记谁呀?”蘑荪头咧嘴一笑,眼珠子滴溜一转。
安吉斜睨他一眼,旋即抿嘴一笑,甜得像刚剥开的蜜橘:“有啊,阿安就挺好的。”
“哈?”
蘑荪头脱口而出,下意识扭头望向沙发上的林安——眉目如画、气宇轩昂,哪怕心里酸得冒泡,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往那儿一坐,活脱脱一副天工雕琢的好相貌。
他顿时蔫了半截,肩膀都垮了下来。
“呵,萧先生,您太太下班回没回来?”
“不清楚呢,这会儿……大概已经到家了吧。”
“那就直接上门,趁早把事儿捋清楚,我们也好撤人。”
林安话音未落,已起身朝门口迈步。
风叔立马跟上——他今天当了一整天隐形人,又做了半天碍眼的电灯泡;若不是惦记着多请教几句《上清大洞真经》里的玄机,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可修道这事儿,弯弯绕绕太多,没人手把手点拨,有人钻一辈子牛角尖,也摸不到门道。
“等等,我也去!”
安吉也一骨碌跳起来追上去。
一行人乘电梯直上六楼。萧玉龙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自家房门。
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厨房里,一个卷发浓艳的女人裹着雪白睡袍,正颠勺翻炒,锅气腾腾。
客厅沙发上,一个小女孩端坐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连眨眼都少。
屋里的空气,沉得像凝固的胶。
“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女人嗓音酥软,带着钩子。
萧玉龙后颈一凉,汗毛倒竖。
他老婆从前从不描眉涂脂,性子憨实,嫁他之后洗衣烧饭、操持家务,不出两年就熬成了面色黯淡的妇人。
可眼前这位——哪还有半分“黄脸婆”的影子?分明是风情万种、顾盼生辉的大美人!
“哦……今天事情少,就早回来了。”
“他们是谁?怎么还带这么多人?”
“都是朋友。”
“行了,别啰嗦,事儿办完我们就走。”
林安语气一沉,没了耐心。
啪!
一声脆响,指尖轻弹——两道金光灼灼的符纸凭空跃出,如鹰隼俯冲,瞬间贴在女人与小女孩额心!
“啊——!”
惨叫还没出口,两道灰白人影猛地从她们身上被掀翻落地,瘫在地板上。
灯光下,那两个新冒出的“人”没有影子,脸上皮肉翻卷,蛆虫蠕动,腥臭扑鼻。
安吉尖叫一声,死死攥住林安胳膊,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托住她不坠入深渊的浮木。
蘑荪头两眼一翻,“咚”地栽倒在地,最后闪过脑海的念头只剩一句:
“老天爷!真见鬼了!”
萧玉龙腿肚子也打颤,但这些年刀口舔血、火里打滚,见过的狠场面多了;再加林安和风叔都在身边,总算没瘫软下去。
女鬼与小鬼龇着牙,眸中凶光迸射,却不敢妄动,只僵在原地,警惕地盯紧林安。
“看什么看?蹲下!立刻!”
林安眸光一凛,周身气息骤然如惊雷炸裂、烈阳焚空。
两鬼浑身剧震,魂体簌簌发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老老实实蜷在客厅墙角,缩成一团。
“还傻站着?还不快扶你老婆!”林安回头喝道。
萧玉龙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抹掉额头冷汗,跌跌撞撞扑过去,把瘫软在地的老婆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
望着妻子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女儿虚弱闭眼的模样,他胸口像被重锤砸中,疼得喘不上气,悔意翻江倒海——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在外面养人,把结发妻伤得千疮百孔。
多少人都是这样:在外头闯了祸,一回家就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可没过几天,旧病复发,该浪还是浪,该混照样混。
“报名字。”
“露西……这是我儿子,小天。”
“死了多久?”
“二十年。”
“二十年?!还不投胎?等着魂飞魄散、灰飞烟灭?还拖着孩子一起陪葬?!”
林安厉声一喝,眼里全是匪夷所思——这女鬼,怕不是脑子被阴气泡坏了!
“我不走!阿天还没回来找我,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
“阿天?谁?”
“是个洋人,二十年前在香江度假时认识的。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我还怀了他的骨肉……”
林安眼皮一掀,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又一个被洋人骗得骨头渣都不剩的。
说她惨,是真惨;可要动恻隐之心?大可不必。
“所以你就疯了?连亲生儿子都下手?”
林安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碴子砸在地上。
“对!他不回来,我就用降头咒他——让他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