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那仆这就端过去了?”红玉一眼不错地盯着托盘上的药碗。
“好,现在天冷,记得让沈夫人趁热喝,凉了就没有药效了。”
苏叶一边打扫着药渣,一边道:“喝完这一剂,沈夫人就好得差不多了,以后再也不用喝这苦兮兮的药啦。”
红玉神情一松,笑了起来,“多谢苏姑娘。”
苏叶听腻了道谢,皱了皱鼻子,摆摆手让她快走。
红玉莞尔一笑,端着药走了。
苏叶将药渣处理完,又端起熬药的药罐,刚想将里面剩的一点儿药底倒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鼻子动了动。
她凑近药罐闻了闻,皱了皱眉,又将剩的药底子喝了一口,细细在嘴里咂摸。
片刻,苏叶浑身一震,直接将药罐子打翻,飞一般追了出去。
红玉虽然走了一阵,但苏叶跑得很快,等她赶到清平院时,何云秀正端着药碗递到嘴边——
“别喝!”苏叶大跨步扑到门框上,大喊道:“有毒!”
接着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
冬至过后的建康,天气瞬息万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已经乌云密布。
沈栖竹恋恋不舍地从凉亭里退出来,回到了被炭炉烘烤得暖呼呼的次间。
陈凛已经走了月余,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北齐又懈怠防范,前线战场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听说已经接连拿下三城五地,快要打到徐州了。
北齐共有五十个州,邺城位于中心,由济州、梁州和洛州共同拱卫,而徐州则是地处济州之前最重要的一道北齐防线。
之前沈家回归,已经将与北齐的战线向北推进了一大步,这次出其不意,徐州之前的城池几乎是望风而降,让护国军再次将战线推前。
若能借势拿下徐州,依北齐现在的人心,那这次出兵或许真能攻到邺城也不一定。
但真能这么顺利吗?
沈栖竹正想得出神,突然,高嬷嬷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王妃!沈府出事了!”
沈栖竹心头大震,瞳孔骤缩。
清平院气氛压抑。
墨守真把了许久的脉,眉头皱得死紧,一言不发。
沈万安和何云秀坐在窗榻边,忐忑等待着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他们欠苏叶的。
沈栖竹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她在路上已经听高嬷嬷大致说了情况,饶是如此,亲眼见到活生生的爹娘,一颗心才真的放了下来。
但墨守真的话,很快又让她的心揪了起来。
苏叶中的毒竟然无药可医!
何云秀脸上血色尽褪,“墨神医,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苏姑娘是因我之故才中毒的,若救不回她,我……我不如死了的好!”
“秀秀!”
“阿娘!”
沈万安和沈栖竹齐齐出声,同时打断何云秀。
墨守真冷笑一声,“那自然好。我好好的徒弟交给你们,现在弄成这副样子,一命抵一命已经算便宜你们了。”
他不去理沈家人的脸色,回身将苏叶的手放回被子里,“不过,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栖竹眼神一亮,“什么办法?”
墨守真看了她一眼,道:“传闻北齐皇室藏有一株天山雪莲,可活死人肉白骨,若能将它拿来,小叶就还有得救。”
“天山雪莲能解毒?”沈栖竹疑道。
“天山雪莲不能,但我可以用它配出来解毒的药。”墨守真捋了捋胡须,“王妃身份尊贵,不知能不能弄来此药?”
沈栖竹一愣。
然而祸不单行,不等她回答,高嬷嬷再次冲了进来,指着外面,气喘吁吁道:“皇……皇上召王妃您入宫朝见!”
沈栖竹惊得站起身,“皇上?”
高嬷嬷重重点头,“奴听得清楚,确实是皇上,此刻宫人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沈万安眉头紧皱,看了眼刻漏,“皇上此刻不是应该还在朝会吗?怎么要召竹儿一个姑娘家去?”
高嬷嬷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竹儿,我陪你走一趟。”沈万安当机立断。
沈栖竹确实有些不安,点头应好。
可惜父女俩算盘打得再好,皇家不买账也是白搭。到了宫门口,甲士硬生生将沈万安拦在了外面。
沈栖竹无奈,安抚住沈万安,自己毅然决然进了宫。
谦顺和徐彪一路跟随,许是陈凛事先打了招呼,倒是没有甲士对此过多阻拦,直到要进太极殿,才被甲士拦在了殿外。
沈栖竹让他们二人等在外面,自己迈步进了殿。
这是她第三次进太极殿,奇怪的是,这一次竟和她第一次随万清进来时的场景差不多,殿内站满了大臣,而且个个神情严峻。
沈栖竹目不斜视,走到近前,躬身下拜,“拜见陛下。”
“起来吧。”陈宪摆了下手。
“谢皇上。”
陈宪瞟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大臣们,朝张景明微扬下巴,道:“相国,你跟临川王妃说说吧。”
“是。”张景明躬身领命,回身对沈栖竹不假辞色道:“你阿娘是北齐文宣帝跟何进的夫人所生,对也不对?”
沈栖竹脑子懵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发出嗡嗡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出话了?那看来是真的了?”张景明转身朝陈宪回禀,“陛下,临川王妃及其父母分明是北齐皇室派来的细作,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到郁站在群臣最前,听得也最清楚,记起陈凛走之前的交代,他一度想上前为沈栖竹说几句,但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
“恕微臣不敢苟同!”刘怀瑾突然出列奏对,为沈栖竹据理力争,“安民县伯刚刚献上万贯家财,助大渊北伐,细作一说未免有失偏颇。”
“刘大人此言差矣。”站在到郁身后的中书侍郎陆璋跟着出列,却是站在了张景明一边,“安民县伯的家财取自大渊,自当归于大渊,岂能以此居功?”
到郁不免惊讶,这个陆璋……
他转念想起什么,道是情有可原,便未作计较。
御史中丞蔡进也出列谏言:“陛下,此事关乎临川王声誉,前线正处于战事,细作事小,动摇军心事大,一切还当谨慎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