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洗匆忙赶过来，一眼就看到跪了一巷子的人，心忽而一抖，俯首叩拜，“末将参见王爷。”
陈凛高坐在马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并未叫起。
他拿马鞭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士卒，又指了指巷外围观的百姓，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吧。”
林洗吞了吞口水，面朝地面，恭声回禀：“末将初接手都尉府，知眼下岭南百姓对熙华巷纵火一案甚为关心，便想传唤沈家人过府问话，速速结案，以安民心。”
这番话冠冕堂皇，显然是来时就准备好了说辞。
陈凛面色稍缓，转头去问英夫人，“林洗秉公办案，你如何会和他打起来？”
英夫人回道：“沈氏夫妇双双昏迷，沈小娘子要侍奉在侧，林将军不该不顾孝道，强要将人唤去。”
“大渊以孝治天下，英夫人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陈凛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案子影响甚广，总不能让全岭南百姓跟着等。依本王看，沈小娘子还是得空走一趟，也耽误不了几个时辰。”
英夫人面色僵硬，又不好将实话拿到台面上说。
林洗嘴角压不住上扬，王爷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扫了一眼沈栖竹，难掩得意，这个小娘子，光是站在那儿就勾得他心痒痒。
沈栖竹似被毒蛇盯上，吓得打了个寒颤，脑中陡然想起林洗那句“来日方长”。
不行，只要不把话说透，她早晚逃不过。
沈栖竹两相权衡，咬了咬唇，冲陈凛福了一礼，“回禀王爷，小女不愿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将军想要强纳我为妾，求王爷做主。”
话落，一片哗然。
没见过如此不顾自己名声的女子。
英夫人一脸惋惜。
“你胡说八道！”林洗怕沈栖竹把他拿纵火案来要挟的事抖落出来，赶忙喝止。
想了想，干脆承认纳妾一事，以绝后患，便道：“我堂堂卫国将军，纳你一个商户女为妾，那是抬举你，何须用强？”
英夫人冷笑一声，“林将军好大的口气！想让我义女与你做妾，也要问问我这个义母答应不答应。”
义女？！
石峰猛地抬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英夫人。
英夫人头偏都未偏一下，并不看他。
石峰缓缓收回视线，眼神放空，须臾，断臂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了的一臂，自嘲一笑，如此也好……也好……
陈凛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英夫人何时收的义女，怎么本王不曾听说？”
英夫人抱拳回禀，“是在崖州的时候。我膝下无女，沈小娘子蕙质兰心，甚合我意，便趁着沈万安养伤的时候，和他说了，他也乐见其成。”
“那就是还没正式认亲。”陈凛瞥了眼石峰，问：“石公子也愿意和沈小姐以兄妹相称？”
石峰死死压住自己断了的那半条手臂，双眼通红。
他知道阿娘的用意，只有这样，才能抬高沈栖竹身份，让林洗投鼠忌器。
石峰心如死灰，低低回道：“愿意……”
陈凛摩挲着手指，一时无话。
身后的谦顺看得分明，这是王爷遇到棘手事情沉思时的小动作。
不过是收个义女，怎么王爷会觉得棘手？
“也罢，此乃你们家事，本王就不多过问了。”
“倒是林将军？”陈凛一挑眉，“本王信任你，才在众多将领中选了你来接手都尉府，结果你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满足自己私欲，强取豪夺吗？”
林洗张了张口，有心狡辩，但看着一旁严阵以待的英夫人，难免对她那日帐中的泼悍记忆犹新。
与其再争执一番，惹王爷不喜，倒不如及时收手，求个小惩大诫。
想罢，林洗当场双膝跪地叩首，“王爷恕罪，但末将一片丹心，日月可鉴。”
“行了，你的丹心本王看见了，巷外的那些百姓也都看见了。都尉府的事，你就先别管了，容本王再想想。”
林洗骤然抬头，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陈凛面无表情，“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林洗嘴唇开合，余光瞥见巷外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这里的声音不小，刚刚发生的一切早都传出去了。
又是英夫人，又是沈家。
他心里默默将此事记下，硬生生吃下这个亏，低头回道：“王爷英明，末将……无话可说。”
英夫人大大松了口气，人终于不再紧绷，冲沈栖竹笑着点了点头。
林洗看着那个笑，只觉刺眼。
还是不甘心。
又瞅了眼沈栖竹，那样貌身段看得他着实眼热。
他觑着陈凛的表情，把心一横，咬牙请命，“求王爷赐婚！沈女既不愿为妾，末将愿求娶沈女为正妻，如此也不算辱没沈家和英夫人。”
石峰猛然抬头，一动不动盯着林洗。
这是认准沈栖竹，不娶到手不罢休了。
英夫人想不到他竟如此执着，不禁大急，“我义女尚未及笄，如花似玉，林将军却年过三十，家中姬妾成群，到底谁辱没谁？”
“英夫人慎言。”陈凛皱眉提醒，林洗到底是大渊勇将，怎能如此贬低？
“王爷恕罪。”英夫人呐呐俯首，暗自焦急。
这可如何是好，能用的法子用了，能说的话也说了，但林洗毕竟是官位摆在那，他打定主意要强娶，沈家拿什么抗衡？
陈凛扫了眼沈栖竹，忽而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沈小姐，你可愿意？”
“不愿意。”沈栖竹脱口而出，她一点都不想嫁。
“为何？林将军对沈小姐可是一片痴心。”
哪有什么为什么？
沈栖竹嘴唇颤动，她根本没有想过原因，她就是不想嫁，她就是不喜欢。
对。
她不喜欢。
不喜欢林洗，也不喜欢刘公子。
她要嫁就嫁她喜欢的人，要两情相悦，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要像阿爹阿娘那般恩爱无间。
从阿娘催婚，到现在林洗逼嫁，她到此时方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嫁什么样的人。
“回禀王爷，因为小女不喜欢林将军。嫁人不该是嫁家世门第，而是嫁心之所向。”
沈栖竹一念既通，豁然开朗，“林将军见小女不过两面，便要娶小女为妻，不过是看中小女容貌。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
她嘴角带笑，看着陈凛，眼神清亮，“小女自幼看着爹娘感情甚笃，两人之间从无旁人，小女也想要这样的感情，所以小女的夫君也只能有小女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