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博军闻言一喜,回头朝身后跟着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招了招手。
那个青年快步走了上来,微微躬身,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做出一副听指示的姿态。
田博军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对李世铭介绍道:“李总,这位就是我们的总工,鹰国德州大学毕业,名叫田向阳!”
李世铭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人,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还伸出一双白皙的手准备跟李世铭握手。
李世铭单手跟他握了一下,微笑问道:“田工你好,都姓田,您和田总的关系是?”
田博军见李世铭这样问,拍着田向阳的肩膀大笑道:“李总,这是我的侄儿,我们田家唯一喝过洋墨水的人!”
果然不出所料。
李世铭淡淡地夸了一句:“不错不错!”
然后话锋一转,侧身指着刚刚那位中年人道:“再请一位一线的工人师傅吧!我觉得这位师傅就不错!”
李世铭这番举动让田博军叔侄脸色大变,李世铭挑的那个人,正式田海石化的前总工程师郑礼文。
这家伙可是个老古板,真正的刺头。
郑礼文先前一直在人群中观察,以他的见识,他知道李世铭是投资公司的大老板。
他之所以一直在观察,是因为他不清楚李世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学无术脑满肠肥的二世祖,还是和田博军一样眼里只有利益的资本家。
当李世铭说对技术比较感兴趣的时候,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甚至有了冲过去,跟李世铭反应田海石化问题的冲动。
谁知道李世铭居然会主动找上自己。
田博军想出言阻止,李世铭却已经转过身去,对着郑礼文伸出了手。
郑礼文只呆愣了半秒,立刻伸手和李世铭握在一起。
这是一双粗糙又略带颤抖的手。
李世铭微笑道:“老师傅,能不能请您陪着我到厂区转一转,帮我介绍介绍啊?”
郑礼文丝毫没理会一旁田博军快要杀人的目光,连声答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田博文纵使心里慌得一批,眼下也没办法出言阻止,只能硬着头皮,一脸赔笑地拿着一个个安全帽,分发给李世铭和他的随行人员。
李世铭接过安全帽,田博军十分狗腿地想要上前帮他带上。
谁知李世铭无比熟练地调整安全帽的头箍和系带,瞬间就把安全帽戴的板板正正。
这种熟练程度,一看就是经常下一线的。
田博军看在眼里,诧异之余心里难免生出一丝担忧。
李世铭很自然地和郑礼文并排往前走,将所有人都 甩在后面。
和田博军同样内心忐忑的还有田海石化的董事李正平。
他是熊猫科创在田海石化的代表,而大老板到来之后,甚至没有跟他有过直接的交流。
这种无视,很显然不是李世铭为人倨傲,而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李世铭走了几步,回头对众人道:“我就随便看看,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正准备跟上来的人顿时停下脚步,将目光都投向田博军。
田博军朝众人无奈地挥了挥手,后面的大部队理会到他的意思,不再跟上来。
李世铭和郑礼文走在前面边走边聊,身后跟着的值有十数人。
这十数人分成两拨,一拨是李世铭的随行保镖和助理,一拨是田海石化的高级管理层。
“老师傅贵姓?”
“郑,郑成功的郑,郑礼文!”
“郑师傅是炼化厂的老人?”
“对,没改制之前就在炼化厂工作,二十二年了!”
“快赶上我的年纪了,我1974年出生,今年二十八岁!郑师傅是江湛本地人吗?”
“现在算是吧,80年石油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孩子也是在江湛出生的!”
“其实我也算半个江湛人,我的外曾祖父出生在江湛,后面去港岛谋生!”
“这个我们是知道的,叶孝礼先生是江湛的骄傲!老先生身体还康健吧?”
“多谢关心,太公现在耳清目明,状态不错。”
“那就好!”
“郑师傅和我讲讲厂里现在的炼化工艺吧!说说引进的这套设备怎么样!”
“好。。。。。。”
说起自己的专业,郑礼文开始口若悬河。
李世铭只对石油炼化的基础原理略有了解,详情并不清楚。
但是身临其境,加上有郑礼文这个专家现场解说,一整套的石油炼化工艺流程,很快便清晰呈现在李世铭脑中。
众人的脚步,随着郑礼文的解说,马上就要到工艺流程末端的有害污染物回收处理环节。
这时候,田博军和李正平再也按捺不住了。
田博军快步上前,舔着脸笑着对李世铭道:“李总,前面的区域有点危险,我们就在这里止步吧!万一影响到您的健康,那可就不好了!”
李世铭皱眉问道:“厂区里还有危险?哪方面的?”
田博军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结结巴巴道:“有害气体回收装置出了。。。点问题,有。。。泄露的风险!”
李世铭锐利地目光扫向田博军身后的田向阳和李正平,冷声道:“李总向公司递交的报告可是田海石化运转一切正常,所有排放全部达标!”
说着,他转身指着三四百米外那座冒着黑烟的烟囱道:“那里!我以为炼化工艺本来就该这样的!田总工,你负责技术,你给我解释一下!”
李世铭声音并不大,但强大的气场,依然压得李正平和田向阳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
田博军连忙上前,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解释道:“李总,李总,问题我们正在处理。您听我解释,炼化厂和别的工厂不一样,如果有点问题就熄炉维修,损失非常巨大!”
李世铭怒声问道:“损失大就可以不予处置,随意排放?”
三人无言以对,后面跟着的其他人也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一旁的郑礼文走上前来,大声朝田博军质问道:“田厂长,田总经理,田董事长!我是不是三个月前就跟你汇报过,回收装置出问题了,需要降低产能,联系鹰国厂家过来维修?
三个月过去了,厂家的维修工程师呢?
你嫌我事多,撤掉我的总共没关系,现在你是董事长,你说了算!
但是你让这些有害气体直接排向天空,厂里工人的健康算什么?厂区周边的居民健康算什么?江湛的绿水蓝天算什么?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说完这些,郑礼文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