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司柏主演的那部言情剧正式开播，收视率在首播当晚便冲上了同时段的第一名。第二天数据断崖式下滑，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司柏到底会不会演戏啊，女主眼神都温柔出水了，他站在那跟木头有啥区别？】
【我看的是言情剧吗？男女主就差拜把子了！】
【男女主真的是在谈恋爱吗？他俩在剧中连一点火花都见不着。】
【呵，那你是没看到剧宣期的路透，这俩中间都能塞下整个剧组的人了！】
【会不会演戏啊，男女主连个拥抱都演的这么敷衍吗？】
【这感情线谁写的，太假了吧？】
【导演是谁？他们拍的这么烂，他也能看给过了？】
观众的吐槽声此起彼伏，热度迅速攀升至微博热搜榜前列。由于司柏的粉丝较多，加上公司水军洗地，成功将观众的矛头对准了编剧。一时间，编剧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各种指责和谩骂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有人直接在编剧的社交媒体下留言攻击。面对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编剧无奈地关闭了评论功能，但事情并未因此平息。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深挖编剧的过往作品，试图找出更多“黑料”。
“穆姐，我尽力了。我决定不干了！”导演穆静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满是疲惫和无奈。她看着编剧兰乔，心中满是愧疚。兰乔是个很有才华的编剧，这次的剧本也是她花了大半年时间精心打磨出来的。可如今却因为资本和流量的干预，变得面目全非，还遭受了这么多无端的指责。
“兰乔，对不起。”穆静雯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兰乔苦笑着摇了摇头，“穆姐，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圈子太复杂了，我们都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把故事讲好就行。却忘了，在现在的影视行业里，很多时候故事并不是最重要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兰乔再次开口打破沉默：“不过，穆姐，我不会就这么背负这个黑锅的。即使得罪了资方，我也要回击。我已经受够了这种被无端指责的感觉。”说完，她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穆静雯呆呆地站在原地，随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知道兰乔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也清楚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个行业，可能还要面对无数次类似的局面。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或许还能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制片人发来的消息。“静雯，关于新项目的事宜，你方便来一趟公司吗？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合作方向。”短短一句话，却让穆静雯感到无比讽刺。合作方向？难道又要为了迎合市场而牺牲创作初衷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回复道：“抱歉，我暂时抽不开身，等过几天再说吧。”发送完信息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刚入行时的那份热情与憧憬。
当晚，兰乔便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详细阐述了这部剧从创作到播出的整个过程，并隐晦的表示，有些人觉得女友粉比剧情更重要。最后她将原版的剧本中男女主感情的高光片段发布出来，与成片的改动之处一一对应。剧本原版里，男女主有三场吻戏，五场拥抱，七场深情对视。现在的成片里，吻戏没有，拥抱戏份仅仅一场，还是一触即分，深情对视更是被删减得所剩无几。兰乔的文字冷静而克制，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和不甘。当然全篇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太多，只是写道：“你们骂我写得烂，行，我认了。但我最喜欢的那一版，你们永远看不到了！”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很快，#怕女友粉生气，爱豆司柏疑似拒演亲密戏份#这个话题便冲上了热搜榜。
兰乔微博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发生转变。
【所以，剧扑并不是编剧的锅？】
【我就说剧再烂，男女主之间也不能这么尬吧，原来是这么回事。】
【女友粉多，确实让人头疼，但也不能全怪她们。毕竟粉丝投入了感情和时间，自然会对偶像的荧幕形象有期待。】
【所以说，爱豆拍什么感情戏啊，回去继续唱跳啊。】
【也不能这么说，也有爱豆放的开的，比如某当红男团的队长。】
【楼上，你在挑事儿吗？要知道人家没有女友粉，不照样甩你家哥哥几百条街。】
【我可没有指名道姓，你急什么。】
【我也没说谁，你急什么？】
渐渐地，评论区开始涌入司柏的粉丝。
【哥哥拍戏那么辛苦你们还要黑他。】
【笑死，这部剧可不是我们家哥哥要演的，是你们剧组求我们家哥哥演的。】
【就是，剧扑了，开始甩锅了？】
只是，当事人司柏却迟迟没有回应，而热搜词条却很快消失，仿佛被人刻意压制了一样。兰乔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她知道，这场舆论风波远没有结束，甚至可能只是开始。但她也清楚，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至于结果如何，只能交给时间和观众去评判。
又过了两个月，穆静雯坐在办公室，接过制片人递来的主演名单看了一眼，随即忍无可忍的摔在了桌上，“上次的剧是扑的不够厉害吗？你还要用爱豆？！”
“这次不一样，我们加了一条兄弟线，编剧是文瑜。”
穆静雯闻言一愣，随后皱紧了眉头，文瑜，她知道。最擅长炒cp，只是……“她不是耽美编剧吗？现在转战言情了？”
制片人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市场行情就这样，观众吃这一套。而且这次的两位主演，都是顶流，粉丝基础庞大。文瑜虽然之前主要写耽美，但她对人物关系的把控很到位，这次让她来操刀，也是想在感情线上做出点新意。” 接着，制片人将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穆静雯。
“所以说。”穆静雯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为了迎合市场，这部剧，女主和男主谈恋爱，男主和男二搞暧昧？”
“错！不是搞暧昧，而是兄弟情。”制片人在一旁纠正道。
穆静雯不禁冷笑一声，“兄弟情需要单独加一条线？”
“需要。你没发现现在市场就这样吗？言情剧的男主不能谈，那就让男二顶上。但男二顶上有个问题，那就是剧粉会骂。那怎么办？让男二和男主互动，观众有了嗑点。你要知道……”
穆静雯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制片人，顿时觉得这个圈子好像已经没救了。
新剧开机那天，穆静雯站在片场边缘，目光扫过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正在对戏的主演们，男主是个流量小生，和司柏一样，女友粉众多。她瞥了一眼剧本，发现男女主的亲密戏全删了，感情线全靠所谓的眼神交流。
男二是最近刚火的男团爱豆，和男主和男主站在一起，莫名有化学反应。紧接着一旁的文瑜对着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正式开拍后，是一场男二和男主共同击退敌人的戏份。最后一幕，男二拍了拍男主的肩。男主回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笑了。
就那么两秒，穆静雯突然明白了制片人那天说的“观众有了嗑点”是什么意思。
“穆导，怎么样？刚才那条是不是很自然？”文瑜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尤其是最后那个对视，是不是有点意思？”
穆静雯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文瑜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但实际上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再拍一条吧，”穆静雯淡淡开口，“多给几个角度，后期好剪。”
文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嘴角微微上扬。她显然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
三个月后，这部剧便播出了，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剧博数据很好，热搜上了几十次。男主涨粉三百万，男二涨粉五百万。评论区全是嗑兄弟情的，女主却变成了透明人。
穆静雯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将早已准备好的离职报告点击了发送，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拿起外套，抱着收拾好的自己的私物，转身看了一眼办公室，随后关灯，径直离开了公司。
“乔静姝，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穆静雯抱着酒瓶，瘫坐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乔静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较真了。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还想着拍什么纯粹的好故事？别开玩笑了。”
“那你呢？自从禁了耽美题材后，你的那些小说不也不再影视化了吗？”穆静雯仰头灌了一口酒。
“那不一样，我至少还守着自己的底线。可你呢？一次次妥协，最后连自己都丢了。”乔静姝擦了擦手，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穆静雯沉默了一会儿，将酒瓶放在茶几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因为不甘心……我总觉得，如果再坚持一下，或许还能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拍好故事又不用完全低头的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拍综艺，关于真人故事的综艺。”
“综艺？”穆静雯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和迟疑，“你是说那种记录普通人真实生活的纪录片式综艺？还是明星真人秀？”
“嗯……这是我和思瑶的一个计划，不过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计划被搁置了。不过上面好像有点松动，这两年应该就可以施行。有没有兴趣加入？”
“是什么啊？”
乔静姝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穆静雯。
穆静雯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酒精麻痹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她仔细的翻了一遍，随后张了张嘴，看向乔静姝：“乔静姝，你是够疯的，怪不得文瑜这么多年总是比不过你。”
“这不比你拍的那些剧有意思？”乔静姝冲着穆静雯眨了眨眼。
穆静雯沉默片刻，随后幽幽地开口道：“最近我对‘有意思’这个词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