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塔第九层。
月神之泪已复制打印完成。
一百二十年。
苏砚实打实地在这层空间里坐了一百二十年,维持着神元输出,看着这枚宝石一点一点成形。
一百二十年,对于化神修士来说不算太长。但那种持续不断的消耗,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珑月已经站起身,苏砚招招手,示意珑月过来。
“拿着。”
苏砚将收起的月神之泪再次拿出,递给她。
珑月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枚泪滴状的宝石通体晶莹,银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捧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仿佛能触动灵魂深处。
珑月看着看着,突然愣住了。
“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身上的精灵族血脉……有反应了。”
苏砚眉头微挑:
“什么感觉?”
珑月道:
“很温暖,很亲切……就像,就像母亲的手在抚摸我。”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
她十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死在月隐谷谷主手里。母亲的容貌在她记忆里已变的模糊。
后来她只能从父亲那里听说过母亲的样子——一个美丽的精灵族女子,温柔、善良、坚强。
而现在,捧着这枚月神之泪,她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苏砚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珑月深吸一口气,将月神之泪递还给苏砚:
“公子,收好吧。”
苏砚接过,却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月神之泪上,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笑了笑,道:
“想要?”
珑月一愣,随即摇头:
“不,这是公子的计划所需……”
苏砚打断她:
“等这件事完了,有机会的话,我再复制一枚送给你。”
珑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公子……这,这太珍贵了……”
苏砚摆摆手:
“珍贵什么。对你来说珍贵,对我来说就是花点时间和神元的事。一百二十年而已,睡一觉就过去了。”
珑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拜:
“多谢公子。”
苏砚扶起她:
“行了,别客气了。先看看你自……”
他的话突然停住。
因为他这才注意到,珑月和进塔前不一样了。
重点不是修为,而是……容貌。
她原本就极美,银发披肩,精灵尖耳,头顶两个微微凸起的龙角。
但现在,那种美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五官更加精致,肌肤更加晶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莹光,仿佛月下的精灵,又像是传说中的龙女。
更明显的是她头顶的龙角。
原来只是两个微微的凸起,现在竟然长到了寸许长,晶莹剔透,隐隐可见其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探查她的修为。
化神初期巅峰。
距离中期只差一线。
“你这是……”
苏砚有些惊讶:
“修炼速度这么快?”
珑月道:
“不是修炼快,是我一直在压制。”
她解释道:
“公子第一次带我进天枢塔时曾告诉过我,塔内只有公子突破时,天枢塔才会主动汇聚灵气。我们这些外来者突破,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
她顿了顿,道:
“我怕突破时灵气不够,转化神元不足,所以一直压制着。其实早就可以突破了。”
苏砚恍然。
确实,他说过这话。
天枢塔虽然能调节时间流速,但灵气并不会凭空产生。塔内的灵气,一部分是塔本身储存的,一部分是星老从外界吸纳的。但总量有限,不足以支撑多人同时突破大境界。
“那你现在还能压制多久?”
苏砚问。
珑月道:
“最多三四天。再久,就压不住了。”
苏砚沉吟片刻,道:
“三四天……应该够了。”
他看向手中的月神之泪:
“我们先去月隐谷,把东西放好。然后找个地方让你突破。等突破完,舆论也该发酵得差不多了。”
珑月点头:
“好。”
两人不再耽搁,离开天枢塔。
炽焰火山口。
苏砚带着珑月从岩浆湖中跃出,落在火山口边缘。
“走吧,去月隐谷。”
两人展开身形,向西疾驰而去。
三万里,对于化神修士来说不算太远。一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来到月隐谷外围。
苏砚停下身形,对万象道:
“扫描。”
[扫描开始……]
[月隐谷范围:直径约八千里。核心区域:谷主洞府、长老殿、弟子居所等。]
[当前谷内元婴期以上:五十三人。化神初期三人,元婴后期七人,元婴中期及以下四十三人。]
[谷主:未归。]
苏砚松了口气,还没回来,正好。
他看向珑月:
“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放东西。”
珑月点头:
“公子小心。”
苏砚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月隐谷的防护大阵,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一百三十七年的阵法苦修,加上万象的实时解析,让他轻松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一刻钟后,他已经潜入谷主洞府。
洞府很大,分前后数进。最深处是谷主的修炼室,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苏砚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位置。
放得太明显,容易被怀疑是栽赃。放得太隐蔽,又怕他们搜不到。
最后,他选择了修炼室的蒲团下方。
那里有一块活动的石板,石板下面是空的,正好可以藏东西。
苏砚取出月神之泪,用一层灵力包裹,塞进石板下的空隙里。
然后他又取出一套小型阵盘,布置在月神之泪周围。
这套阵盘的作用不是防护,而是隐匿——隐匿圣物的气息波动,让它不会被轻易发现。
只有用神识仔细探查,或者打开石板,才有可能察觉到异常。
恰到好处。
布置完毕,苏砚悄然退出,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隐谷外,百里处的一座山峰上。
苏砚与珑月汇合。
“放好了?”珑月问。
苏砚点头:
“放好了。接下来,该点火了。”
他取出特制玉简,联系银月和千里眼。
“可以开始了。”
……
三天后。
精灵族境内,大大小小的城镇、部落、聚集地,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听说了吗?月隐谷谷主手里有一枚月神之泪!”
“什么?月神之泪不是在圣地吗?”
“那谁知道。反正有人亲眼见过,和圣地那枚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月神之泪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才有意思啊。要是真的,那他是从哪弄来的?”
“难道是……偷的?”
“嘘!别乱说!不过听说,他很早之前就得到了,一直藏着没上交。有人劝他在千年大祭上献给圣地,他不肯,还说什么……”
“说什么?”
“说要自己组建一个圣地。”
“嘶——这话也敢说?!”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有人说谷主野心勃勃,想当精灵皇。
有人说他勾结外族,准备背叛精灵族。
还有人说他已经炼化了月神之泪,实力大增,准备挑战圣地权威。
各种各样的传言,在精灵族内部疯狂传播。
银月不愧是精灵族出身,他知道怎么传话才最有效,不是直接说,而是“听说”“据说”“有人说”,似是而非,模棱两可,让人自己去联想。
千里眼的情报系统更是给力。
短短三天,这些消息就传遍了精灵族东部、南部、北部的各大势力。
但奇怪的是,圣地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
三十万里外,一片无人荒漠,苏砚和珑月站在一座荒山上。
“就在这里吧。”
苏砚环顾四周道:
“方圆千里无人,适合突破。”
珑月点头,盘膝坐下,苏砚退开百丈,为她护法。
珑月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修为。
轰——!!!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冲天而起。
天空中,乌云开始汇聚。
化神中期天劫,比初期天劫弱一些,但也不容小觑。
身为半精灵半龙族的异类,她每次突破都会引来天劫,仿佛是上天也不允许她这种形态的物种出现。
第一道天雷落下。
珑月抬手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芒迎上,将天雷击散。
她是半龙半精灵,肉身比普通修士强悍太多。这种程度的天雷,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天雷落下,珑月一一接下。
偶尔有几道劈在身上,也只是让她的衣衫破损,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天劫结束。
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洒落,笼罩珑月全身。
天地馈赠。
珑月的修为开始提升。
化神初期巅峰……化神中期……化神中期稳固……
最终,停在了化神中期。
珑月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喜悦,她站起身,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苏砚也察觉到不对。
珑月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盘膝坐下,她体内的气息,又开始波动起来。
苏砚一愣,刚突破完,怎么又来了?
珑月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她体内的龙族血脉开始沸腾,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那是她之前吞服的那一小盒稀土,本以为已经吸收完了,没想到只是沉寂在体内,等她突破后有了新的成长空间,那些沉寂的稀土再次发挥作用。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她的修为,竟然再次开始提升!
化神中期……化神中期稳固……化神中期巅峰……
一直到化神中期巅峰,那股力量才慢慢平息。
珑月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化神中期巅峰了。”
苏砚也愣住了。
从化神初期巅峰到化神中期巅峰,差点连破两个小境界,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知道稀土对龙族有用,但没想到这么有用。
就那么一小盒,最多二两,竟然能让一个化神境的龙族几乎等于连破两境?
这要是给黑龙用……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走到珑月面前:
“感觉怎么样?”
珑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血脉纯度又提升了,肉身强度也增加了不少。而且……”
她顿了顿:
“我感觉到,那股力量还没有完全耗尽,只是暂时沉寂了。以后应该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苏砚点头:
“那就好。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展开身形,向月隐谷方向疾驰而去。
……
月隐谷外,那座熟悉的山峰上。
苏砚和珑月停下身形,望向远处的月隐谷。
万象的声音主动在脑海中响起:
[扫描完成。谷主已归来。]
苏砚眉头微挑:
“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该是两天前。]
两天前。
正好是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
苏砚看向珑月: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珑月点头。
苏砚隐匿气息,潜入月隐谷外围的一座小镇。
这里离月隐谷只有几百里,是谷内弟子经常光顾的地方。茶馆、酒肆、商铺,应有尽有。
苏砚找了一家茶馆,点了一壶茶,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山峰上。
“情况不对。”
苏砚皱眉道。
珑月心中一紧:
“怎么?”
苏砚道:
“刚开始,舆论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很快,就被一股力量压下去了。现在外面几乎听不到人讨论这件事。好像有人故意在封锁消息。”
他取出特制玉简,连接卫星,联系千里眼。
片刻后,千里眼的回复传来:
“总理事,属下正在全力收集精灵族圣地方面的情报。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探查到圣地要问罪月隐谷的消息。舆论确实被压下去了,出手的人很有权势,不像是谷主的人,更像是……”
他顿了顿,道:
“更像是圣地的人在灭火。”
苏砚眉头皱得更紧了。
圣地的人在灭火?
他们不想让这件事闹大?
珑月听完,沉默片刻,道:
“公子,看来咱们有点想当然了。”
她望着远处的月隐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精灵族屹立几十万年不倒,自然有他们自己一套甄别事情真伪的方法。我们的栽赃计划,在他们眼里可能太粗糙了。”
苏砚没有说话。
他知道珑月说得对。
一个能存在几十万年的族群,内部一定有完善的制度和规则。
光靠一个谣言,就想扳倒一个化神后期巅峰的谷主,确实太想当然了。
但他不甘心。
“万象。”
他在心中道:
“还有什么办法?在这个舆论上再添一把火,把事情再搞大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