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的怒吼还在废墟间回荡,黑焰刀罡掀起的气浪尚未散尽。陈霜儿双脚蹬地后撤五步,寒冥剑插进焦土撑住身体,整条右臂止不住地发抖。她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嘴角渗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灰烬上砸出小小的深点。姜海半跪于她左后方两步处,斧头深深嵌入地面,借力撑起上身。他脸上全是汗混着灰的泥道,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前方。
血魔站在三丈外的高坡上,左手按着腋下伤口,黑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护甲边缘裂开一道细缝,霜芒正沿着缝隙缓慢侵蚀内层魔纹。他低头看着那一缕白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野兽被钉住了脚掌。黑焰在他周身暴涨,刀锋嗡鸣不止,杀意比之前更浓,却多了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东北方传来一声厉喝:“诸部听命,合围血魔!”
声音如钟鸣破空,震得碎石微跳。天罡立于高台之上,金丹后期的灵压轰然展开,手中令旗猛然挥下。他身穿玄霄宗执法堂重铠,肩披赤纹披风,右臂残缺处接了一截金属义肢,此刻正泛着淡淡灵光。他目光如铁,扫过战场,没有看陈霜儿一眼,只对着身后沉声下令:“左翼剑阵推进,右翼符修压制,中军锁链结界——封其腾挪!”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已有动静。
东侧林间冲出七名剑修,剑光连成一线,直扑血魔右侧空档。西侧乱石堆后跃起三道身影,一人甩出火符,一人掷出冰锥,第三人双手结印,地面骤然升起岩刺。南面低坡上,两名持重锤的体修闷声前冲,锤头裹着雷光,砸向血魔退路。北面高崖,五名弓手已搭箭上弦,箭尖缠绕符文,锁定血魔头颅与双膝。
血魔瞳孔一缩,立刻察觉不对。他本欲再攻陈霜儿,可四周杀机已至,稍有迟疑便是腹背受敌。他怒吼一声,黑焰炸开,刀锋横扫,一道半月形刀罡贴地飞出,逼退最前的两名剑修。但他刚要腾身闪避,脚下地面突然亮起阵纹,五根铁链破土而出,直锁四肢与脖颈!
那是天罡亲自布下的“五狱缚灵阵”,专克高阶魔修腾挪之术。
血魔怒极,左脚猛踏地面,黑焰逆冲而起,将两根铁链烧成熔渣。可就在他分神之际,一支符箭破空而至,擦过肩头,带起一溜黑血。紧接着,又是一波攻击接踵而来——冰锥击中右腿,火符爆在背后,岩刺虽被刀罡斩断,却成功拖慢了他的动作。
陈霜儿喘着气,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半分。她没再贸然进攻,而是咬牙拔起寒冥剑,拖着脚步向侧后方退去,让出主战场位置。姜海也挣扎起身,拄斧站立,虽无法再战,但依旧挺直腰杆,挡在她前方半步。
天罡站在高台上,令旗连挥:“第二轮,轮攻不停!远程压制,近战士卒交替上前!”
命令一下,战局彻底变样。
左侧三名符修同时抛出雷符,空中炸开三团电光,逼得血魔连连后退。右侧两名剑修趁机切入,一刺胸膛,一挑咽喉,虽被刀罡震开,却成功牵制其注意力。中军四名锁链修士稳住阵脚,重新催动法诀,铁链再度收紧,其中一根甚至缠上了血魔右臂。
血魔暴怒,黑焰狂舞,一刀劈断锁链,反手甩出三道刀罡,将两名近战士卒逼退数步。他猛地抬头,盯住高台上的天罡,眼中杀意沸腾:“你找死!”随即纵身跃起,刀锋直指天罡所在。
天罡不退反进,金属义肢猛然抬起,掌心喷出一道银色光束,正中刀锋。两股力量相撞,轰然炸响,气浪掀翻周围三人。天罡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仍稳稳立于高台,冷声道:“想杀我?先活过这一轮。”
话音刚落,南面弓手齐射,九支符箭呈扇形覆盖空中。血魔只得收刀格挡,黑焰化盾硬接,却被震得落地踉跄。就在这瞬间,东侧剑修再度合围,三把长剑同时刺向其双肩与后背。血魔旋身挥刀,勉强化解,但左腋下的伤口因动作过大再次撕裂,黑血喷出数寸。
陈霜儿看得清楚,低声对姜海道:“他在强撑。”
姜海点头,声音沙哑:“撑不住也要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动。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战场中央,攻势越来越密。
一名体修抡锤砸向血魔膝盖,被刀罡扫中胸口,倒飞出去,却在落地前扔出了最后一枚震地符。符纸炸开,地面塌陷半尺,血魔脚下不稳,身形微滞。
一名女符修趁机跃上高石,双手结印,头顶浮现一张巨网,由灵光编织而成,当头罩下。血魔怒吼挥刀,砍断三根光丝,可仍有两根缠上手臂。
西面弓手换上穿甲箭,箭头附着破魔符文,接连三箭射中其护甲接缝处,虽未穿透,却让魔气运转愈发滞涩。
天罡站在高台,不断调度:“第三队接替,第四队准备!伤者撤离,不得恋战!”
有修士重伤倒地,立刻被同门拖走。有人试图逞强再上,被执法弟子强行架离。整个战场井然有序,没有慌乱,只有持续不断的压迫。
血魔终于意识到,他不再是猎手。
他是被困的猛兽。
四周全是刀光、符火、箭雨、锁链。每一击或许不足以致命,但十次、百次叠加起来,足以将他磨死。
他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黑焰冲天而起,竟将头顶的光网烧出一个大洞。他双臂一振,挣断剩余锁链,刀锋横扫,逼退近前三人。趁着这短暂空隙,他转身看向陈霜儿所在方位,眼中凶光闪烁,似是打算做最后一搏。
陈霜儿立刻察觉,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寒冥剑横于胸前,霜气自剑身缓缓溢出,在她面前凝成一层薄冰屏障。姜海也咬牙上前一步,举起残斧,哪怕明知无法再战,也不肯后退。
可就在血魔抬步欲冲的刹那——
“砰!”
一道重锤狠狠砸在他右腿外侧,将其打得单膝跪地。
是南面那名先前被击飞的体修,竟在同门搀扶下爬了回来,拼尽全力掷出最后一击。
血魔怒吼,欲起,可头顶光网再度落下,这次是由两名符修联手维持。与此同时,四名剑修从不同方向逼近,剑尖齐指要害。北面弓手迅速换箭,九支破魔箭已然上弦。
天罡立于高台,令旗高举,声音如雷:“第五轮——压阵!”
陈霜儿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寒冥剑站定。她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可嘴角却微微扬起。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希望。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天地,不再是靠智谋和回溯勉强求生。现在,有人站在她身后,有人替她出剑,有人为她断后。
姜海站在她左后方,喘得像破风箱,却咧嘴笑了下:“打……打得不错。”
陈霜儿没回头,轻声道:“你也是。”
战场中央,血魔被困于阵心,黑焰明灭不定,左腋伤口不断扩大,黑血顺着护甲边缘滴落,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坑。他环视四周,看到的全是冷漠而坚定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持续不断的攻击准备。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刀锋,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好……好一个群起而攻之。今日若不死,来日必屠尽尔等宗门。”
天罡冷冷回应:“那就看你有没有命走出这片废墟。”
令旗再次挥下,新一轮攻势即将展开。
陈霜儿倚剑调息,目光未移。
姜海拄斧而立,双臂颤抖却不肯放下。
天罡立于高台,指挥若定,灵压笼罩全场。
血魔单膝跪地,刀插身前,黑焰护体,仍在抵抗。
风掠过战场,卷起灰烬与残叶。
战局未终,胜负未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转机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