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瀑布。
这里是青牛县的一处绝景,也是秦明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地方之一。
四年前,他不过是个刚穿越不久、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仵作。
为了对付盘踞县城的青蛇帮,他利用这瀑布下的深潭做局。
伪造了一纸“古棺再现”的迷信谶语,将那不可一世的帮主萧立骗至此处。
那一计,名为“调虎离山”,实则是“借刀杀人”。
青蛇帮精锐尽出,导致老巢空虚,被黑沙帮趁虚而入,最终分崩离析。
秦明站在湿滑的青苔石上,听着耳边轰鸣的水声,目光有些幽远。
“青蛇死,黑沙生。”
他低声自语。
当年他只想着破局保命,并未深思后续。
青蛇帮覆灭后,权力的真空期并没有维持太久。
更为凶残贪婪的黑沙帮便趁势崛起,填补了这块空白。
对于青牛县的百姓而言,不过是换了一把割肉的刀。
甚至,这把新刀更钝,割起来更疼。
“后悔吗?”
秦明在心中问自己。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若是不当初借势,除掉那个身为长生教分舵主的县令,青牛县。
整个青牛县恐怕早已沦为邪教的祭品养殖场。
相比于被献祭成血尸,被黑沙帮剥削,至少还能留条命在。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不过,因果既然由我而起,便该由我而终。”
秦明看着眼前飞溅的水花,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既然回来了,那就把这笔烂账彻底算清。
黑沙帮也好,那个什么赵屠也罢,就当是给这青牛县的百姓,迟来的补偿吧。
收回思绪,秦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深潭上。
四年不见,这里似乎变了。
原本清澈碧绿、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的潭水,此刻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倒不是水被污染了,而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四周的温度也低得吓人。
明明是初夏时节,山林间蝉鸣阵阵。
可一靠近这瀑布百步之内,便觉寒气逼人,仿佛一步踏入了深秋。
白色的雾气终年不散,笼罩在水面上。
随着水流的激荡翻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游荡。
“应该是地脉变动,导致阴气上涌。”
秦明如今已是神窍境的高手,更有【幽冥视界】在身,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看来,下面的东西,确实还在。”
铮——
腰间的幽煌微微震颤,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秦明脑海中响起。
“呵,你故地重游,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是幽王。
“当年孤的那具肉身,便是落在此处?”
幽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正是。”
秦明点头道,“当年那口棺材从瀑布冲出,悬于乱石之间。我奉命验尸,却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被各路江湖人士争抢。”
“混乱中,棺材落入暗河,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秦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起来,若非那惊鸿一瞥,我也得不到那一丝先天道韵,更不会开启这天道验尸的机缘。”
“你我之间的缘分,恐怕早在四年前,便已注定。”
幽王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缘分?”
“孤生前最不信命,死后却不得不信。”
“那口棺材,乃是孤麾下的能工巧匠所铸,用万载沉阴木打造,上面刻满了欺天阵纹,为的就是遮蔽天机,不让那‘渔夫’察觉孤的肉身所在。”
“按理说,以它的重量,应该永远沉寂在地下暗河之中,随波逐流,永不见天日。”
“可它偏偏就在你来的那一年,刚好遇到河流断口,被大水冲了出来。”
“又偏偏落在了你这个小仵作面前。”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幽王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冥冥之中,自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编织着这张网。”
“或许是这方天道的自救,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博弈。”
秦明默然。
自从得知“天道已死,此界为囚”的真相后。
他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宿命感,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命运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他就把这盘棋下到底。
“不管是谁在推动,至少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秦明看着那翻滚的黑水,话锋一转。
“不过,幽王前辈。”
“咱们就这么下去找?”
“这瀑布下连通着地下暗河,水流湍急,错综复杂。”
“据我所知,这条暗河最终会汇入洛水的支流,甚至直通洛水主干。”
“四年了。”
“就算是块石头,也被冲到几百里外了。”
“我们现在下去,岂不是刻舟求剑?”
秦明虽然有着控水诀和幽冥视界,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做无用功。
若是那棺材早就冲进了洛水,那这青牛县的深潭,不过是个空壳子。
“刻舟求剑?”
幽王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你太小看孤的棺椁了。”
“那万载沉阴木重若千钧,入水即沉,非人力可撼动。”
“更何况,那棺材上有孤留下的‘定海’阵纹。”
“一旦落入水中,除非遇到地龙翻身级别的大变动,否则它只会像钉子一样钉在河床上,绝不会随波逐流。”
“而且……”
幽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孤冥冥之中能感觉,它曾经在下面停留许久时间。”
“虽然气息很微弱,被重重阴气和水压包裹,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错不了。”
听到这话,秦明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既然正主都发话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秦明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
控水诀,运转!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浮现在他体表,将周围的水汽隔绝在外。
“那就下去看看,你那具不朽圣体,现在长什么样。”
噗通!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秦明纵身一跃,如同一条入水的游鱼,瞬间刺破了墨黑色的水面。
水花溅起,随即又被轰鸣的瀑布声吞没。
深潭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弥漫的白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