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血和动物血,在气味和凝固状态上,是有着细微差别的。”
秦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自信地说道:
“在下的鼻子,从小就对药材和血液极其敏感。”
“这丝线上的血迹,腥臊味极重。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野生山麂的血,而且里面还掺杂了一些防止血液过快凝固的草药汁液。”
“凶手故意将这些兽血涂抹在柳兄布置的机关上,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机关杀人’的假象,用来迷惑我们!”
雷豹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圈套里。
“还有最致命的第三点,切割角度。”
秦明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自己那无懈可击的法医逻辑。
他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弯,模仿着公孙策死时的姿势,跪坐在地上。
“诸位请看。”
秦明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条倾斜的线。
“二爷死的时候,是跪坐的姿态。而他脖子上的切口,是前高后低。”
“也就是说,凶器是从他的下巴正下方切入,然后斜向下,从后颈椎骨穿出的。”
秦明站起身,指着偏殿大门的方向。
“如果柳兄是凶手,他站在门外,通过门缝或者通风口拉动丝线暗杀。”
“那么,丝线的受力方向应该是平行的,或者是从下往上的。”
“切口的角度,绝对不可能是前高后低!”
“这种前高后低的切口,只说明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凶手当时,就站在二爷的正前方!”
“他是居高临下,双手握着那根金属绞线,硬生生勒断了二爷的脖子!”
话一说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明的推演画面感太强了。
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样一幅恐怖的场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幽灵般的杀手,悄然站在公孙策面前。
居高临下,用一根金属绞线,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割下了他的头颅!
“最后,我们再来谈谈杀手界的规矩。”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淡。
“柳兄是神窍境三重,而二爷是神窍境六重,门外还有两名神窍境初期的护卫死守。”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已经不是靠暗杀技巧就能弥补的了。”
“作为一名能在黑道悬赏榜上的职业杀手,柳兄是个生意人,不是死士。”
“他绝不可能接下这种成功率极低、几乎等同于送死的刺杀任务。”
“他之所以在这里布置机关,恐怕只是为了对付某个实力远低于他的目标,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别人眼中的完美替罪羊。”
秦明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雷豹和公孙羽。
“所以,我的结论是——”
“柳兄确实是个杀手,但他绝对不是杀害二爷的真凶。”
“真正的凶手,在熄灯的那一刻,完美利用了柳兄布置的机关作为掩护,用金属绞线完成了斩首,并故意留下兽血,将所有的嫌疑都嫁祸给了这位在大殿里玩弄丝线的‘千丝手’!”
“这是一场极其高明的局中局!”
秦明的话音落下,破庙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丝丝入扣、无懈可击的推理给震慑住了。
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法术,也没有依靠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
纯粹的物理常识、精准的尸体勘验、严密的逻辑推导!
秦明站在那里,虽然身上依然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但在众人眼中,他的身形却仿佛无限拔高,变成了一位执掌生死、洞察秋毫的神明推官!
事实上,秦明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来做这场推理秀,并非他有多么喜欢出风头。
而是他在刻意打磨自己。
自从获得了【天道验尸】后,他破案、获取情报,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系统的“尸解”和“溯源”功能。
这固然是逆天的金手指,但也容易让他产生依赖,导致自身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退化。
如今神魂被封印在剑丸之中,无法动用神识,甚至连天道验尸的某些高级功能都受到了限制。
这反而逼迫秦明重新拾起前世作为顶尖法医的专业素养。
他要证明,即便没有系统,他秦明依然是那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法医之神!
同时,这也是为了彻底立稳自己高深莫测的人设。
在这危机四伏的青州府,一个懂得验尸、推理,且身法诡异的奇人。
远比一个单纯的武夫更能让人忌惮,也更容易获取各方势力的尊重和情报。
“秦兄……真乃神人也!”
公孙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秦明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若非秦兄抽丝剥茧,查明真相,我等不仅会冤枉好人,更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秦兄大恩,公孙羽铭记于心!”
“公子言重了,在下只是尽了仵作的本分。”
秦明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大礼。
人群外围。
叶清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她看着秦明,心中的震撼甚至比刚才看到秦明施展身法时还要强烈。
“金属绞线、摩擦生热、切割角度、杀手心理……”
叶清舞在心中默默咀嚼着秦明刚才抛出的那些词汇。
作为天心剑阁的绝世天才,她对杀戮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她很清楚,能将杀人的手法、兵器的材质、以及死者的姿态分析得如此透彻入微。
这绝对不是一个只读过几本医书的郎中能做到的!
这需要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亲手解剖过无数具尸体。
对人体的构造和杀戮的本质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叶清舞的剑心再次微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