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宫里,楚昭宁已经换上了皇后礼服。
大红的缎子,绣着金凤、云纹、百鸟朝凤,一层一层的,沉甸甸的。
头上戴着凤冠,十二支金凤衔着珠串,垂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是个科学家,每天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饿了吃营养剂,困了在椅子上眯一会儿。什么皇后、什么凤冠,她想都没想过。
可这辈子,她穿上了这身衣裳。
星阑站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笑道:“娘娘真好看。”
楚昭宁看了她一眼,也笑了:“好看什么,可沉了。”
她抬手扶了扶凤冠,那分量真不轻。
星阑道:“那也得戴着,这是规矩。”
楚昭宁叹了口气,没说话。
门开了,丹霞走进来,躬身道:“娘娘,时辰到了。”
楚昭宁点点头,扶着星阑的手,往外走。
延福宫门口,礼部尚书苏元勋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看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一众人等齐刷刷地矮了半截。
楚昭宁上了凤辇,往紫宸殿去。
凤辇走得很慢,晃晃悠悠的。她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紧张吗?有一点。期待吗?也有一点。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紫宸殿里,萧瑾珩坐在御座上,望着殿门。
楚昭宁走进殿,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凤冠上的珠串晃动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御座前,跪下去。
苏元勋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合德,风化之基;日月同辉,治道所尚。咨尔太子妃楚氏,乃宁国公楚言韫之女也。”
“毓质名门,秉德柔嘉。自居东宫,淑慎无违,克娴内则,宜昭女教。兹仰承太后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尔其祗承景命,表正六宫,辅朕仁政,共承宗庙。钦哉。”
萧瑾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手把皇后金册和金宝递给她。
楚昭宁接过来,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楚昭宁叩首:“臣妾谢主隆恩。”
萧瑾珩伸手,扶她起来。
册封皇后之后,是册封皇太子。
萧承煦穿着太子的礼服,石青色的袍子,金线绣的蟒。
衣裳是赶制的,穿着还有些大,袖子长了一截。
他走到御座前,跪下。
萧瑾珩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煦儿,”他轻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子了。”
萧承煦抬起头,望着他。
萧瑾珩继续道:“太子是什么?是储君,是国之根本。你要学的东西很多,要担的责任也很重。”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皇祖父已经开始教朕处理朝政了。”
萧承煦点点头:“儿臣明白。”
萧瑾珩亲手把太子金册和金宝递给萧承煦。
萧承煦接过来,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接下来,是册封亲王。
萧承舟被封为秦王,他站在那儿,穿着小小的亲王礼服,一脸懵懂。
萧瑾珩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舟儿,你是秦王了,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给你大哥当左膀右臂。”
萧承舟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儿臣记住了。”
萧瑾珩摸了摸他的头。
萧绾绾的封号不变,还是永嘉郡主,加封为长公主。
她被奶娘抱着,穿着小红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年画娃娃。
萧瑾珩接过她,抱在怀里。
萧绾绾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父皇,什么是长公主呀?”
萧瑾珩笑了:“就是父皇最疼的女儿。”
萧绾绾听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太好了。”
殿内的人都笑了。
其他几个孩子,萧承泽、萧承瑜,也都被册封为皇子、公主,按序排号。
这些孩子,大的大小的小,有的懂事了,有的还懵懂着。
可不管怎样,从今天起,他们的身份就定了。
宗室亲王那边,也一一册封。
懿王萧瑾云、肃王萧瑾琰、孝王萧瑾砚、恪王萧瑾恪,都赐了金册。
萧瑾琰跪在下面,听着宣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父皇那天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做个闲散王爷,他不会为难你。”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萧瑾珩。
萧瑾珩也正好看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
萧瑾琰低下头,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册封完皇室,接下来是册封外戚。
宁国公楚言韫,加封太师,赐金册。
他今年七十了,头发全白,可腰板还挺得笔直,穿着崭新的国公礼服,跪在殿上,接过金册。
萧瑾珩亲自扶他起来,轻声道:“老国公,您是是大周的功臣。往后,还要您多指点。”
楚言韫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老臣不敢。老臣只盼陛下圣明,娘娘安康,大周昌盛。”
萧瑾珩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
宁国公老夫人崔令仪,加封一品国夫人。
她跪在殿上,接过诰命金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殿上的女儿。
楚昭宁站在萧瑾珩身边,穿着皇后的礼服,端庄、沉稳。
她正好也看过来,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崔令仪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
册封完毕,已是午后。
德寿宫里,太上皇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话本子,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高公公在一旁站着,轻声道:“陛下,您歇会儿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太上皇摇摇头,没说话。
他在等消息。
门开了,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下禀道:“启禀太上皇,登基大典礼成,陛下已受百官朝贺。”
太上皇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小太监退了出去。
高公公笑道:“陛下,您这下放心了吧?”
太上皇点点头,叹了口气:“放心了。”
他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萧瑾珩登基的第二天,按规矩要告祭宗庙,宣布改元为建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