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在尤国的情报人员第二天就找到了玛格丽特·科恩。
俄亥俄，奇利科西。一个人口两万的小城，在哥伦布以南四十五分钟车程。
主街上有两家咖啡馆、一家二手书店、一个开了三十年的五金店。
玛格丽特的花店就在主街拐角，橱窗里摆着几盆绿萝，玻璃上贴着“今日特供：玫瑰”的手写招牌。
她今年五十七岁了。金发变成了灰白色，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还是照片里那个温柔的轮廓。
她再婚了，丈夫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现在帮她打理花店。两个女儿都在哥伦布工作，周末会回来看她。
霍克的人没有直接接触她。只是在她家对面的咖啡馆拍了几张照片，确认她还在、还健康、生活平静，然后暗中保护。
足够了。
配合林风手里那沓发黄的文件，一段尘封四十年的往事慢慢拼凑完整。
1987年。汉普顿。
那年夏天热得早，七月初就已经闷得喘不过气。
斯特林家在汉普顿的庄园开了个派对，说是庆祝独立日，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年轻人聚一聚。泳池边的烧烤架上冒着烟，香槟塔堆了三层，音乐响得隔着半英里都能听见。
来的都是什么人？政界子弟、富豪公子、模特、演员，乌央乌央三四百人。泳池里漂着充气火烈鸟，草坪上到处是扔掉的纸杯。
罗伯特那年二十八岁。刚从州议员选上国会众议员，共和党力捧的政治新星。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端着杯威士忌在人群里穿梭，跟这个握握手，跟那个碰碰杯。斯特林家的派对，来的人都值得认识。
斯特林二十五岁。刚从商学院毕业，在家族基金会挂了个闲职，等着接班。他穿着亚麻西装，没系扣子，站在泳池边跟几个朋友聊天，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
玛格丽特·科恩走进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她十七岁，刚高中毕业，从俄亥俄一个小镇来当模特。带她来的是斯特林的某位女朋友，说是在一个酒吧认识的，“这姑娘漂亮吧？让她见见世面。”
她确实漂亮。金发，蓝眼睛，笑起来有点野。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短，露出修长的腿。她站在人群边上，有点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些人。
罗伯特看见了她。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笑着跟她搭话。问她叫什么，从哪儿来，在做什么。她说了，声音有点紧，但笑起来很甜。
凌晨两点，泳池边的客房里。两个人都喝多了。
第二天早上，罗伯特醒来，看见身边躺着的女孩，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对方未成年，那个年代，这种事没人管，有钱人的派对里十六七岁的女孩多了去了。
是因为他刚进国会，不能有绯闻。竞选对手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抓把柄。
他找到斯特林。
“帮个忙。”他说，“处理一下。”
斯特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给了玛格丽特一笔钱，五千美金，够她在俄亥俄小城买栋小房子。然后让人送她上了灰狗巴士，回奇利科西。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两个月后，玛格丽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在奇利科西的家里，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站了很久。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她没堕胎。
不是因为她想生。是因为她妈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每周日带她去做弥撒，从小就告诉她：堕胎是杀人。杀人要下地狱。
她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丹泽尔·科恩。
头三年，她一个人咬牙撑着。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回家带孩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她妈偶尔过来帮忙，但她妈自己也有工作，帮不了太多。
三岁的时候，丹尼尔发了一次高烧，烧到四十度。她抱着孩子去医院，兜里掏不出医药费。站在缴费窗口前，她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给斯特林写了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孩子是你的朋友的，我养不起了。你们管不管？
斯特林拿着信去找罗伯特。
罗伯特那时候已经是国会里的新星，正准备竞选参议员。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这事儿如果爆出来，未婚生子，女方未成年，孩子三岁了，他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你帮我养。”他说，“钱我来出。”
斯特林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好心。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情，总有一天用得着。
从1990年开始，丹尼尔·科恩就一直在斯特林家族的“资助”下长大。
不是收养。斯特林没那么傻。是“资助”。
玛格丽特在奇利科西开了家花店。开店的钱，是斯特林给的。
丹尼尔上小学，学费是斯特林出的。上中学，学费还是斯特林出的。考上了俄亥俄州立大学，学计算机，学费依然是斯特林出的。
毕业后，丹尼尔去了硅谷一家公司。那个工作机会，是斯特林安排的，他给那家公司的投资人打了个电话，说有个年轻人不错，你们看看。
罗伯特呢？
他每年去看丹尼尔一两次。有时候是圣诞节，有时候是暑假。
去的时候带礼物，玩具、书、后来是笔记本电脑等电子产品。跟丹尼尔聊天，问他学习怎么样，朋友多不多，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从不多待，从不留痕迹。走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学习”。
丹尼尔不知道他是自己亲爹。
他一直以为，这个“罗伯特叔叔”是妈妈的朋友，是那个“帮过我们家的人”。妈妈从来不提他，他也不问。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懂。
玛格丽特知道真相，但从来不提。
她拿了斯特林的钱，签了保密协议。再说，这么多年过去，她自己也有新生活了。后来她嫁了人，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生了两个女儿。丹尼尔跟着继父长大，过得挺好。
这个秘密，藏了四十年。
霍克的人把这些材料整理完，发给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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